儿时,春节里最盼的就是走亲戚。
在老家,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头天晚上,父母就忙着给大舅、小舅和二姨家备礼。腊肉是新杀的年猪炕的,糍粑也是新米打的,再配上白酒、香烟和油纸包着的红糖,样样都透着真心实意。我和哥哥在旁边帮忙打包归类,心里很是期待,到了夜里更是兴奋得睡不着,盼着天能够早点亮。
那会儿走亲戚得先到镇上坐班车,一大早,母亲麻利地做好早餐。父亲看见我和哥哥吃得太快,总是说:“上午要走好几里路,慢点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吃完早餐,母亲背着装满礼物的背篓,父亲挑着担子走在前面。我和哥哥跟在后面,一路脚步轻快。沿途的村庄散落在山坳里,村民家的木门上贴着红彤彤的春联,一些小孩在禾场上欢快地放着鞭炮,“噼啪”声给寂静的山村添了不少热闹。路上常碰到同样挑着担子走亲戚的乡亲,不管认不认识,大家都会笑着相互道声“新年好”。
到了镇上坐上班车,没多久就到了二姨所在的村子。远远地,就看见二姨站在村口的大杨树下等我们。外公外婆走得早,母亲打小跟着二姨长大,在她心里,二姨像姐更像娘。一年没见,母亲黏着二姨一步不离,从菜园扯菜到灶房做饭,絮絮叨叨总有说不完的话。父亲则和二姨父坐在屋檐下,聊着一年的收成和村里的新鲜事。我心里最惦记的,是二姨的幺儿志华和小舅的儿子多元。二姨笑着说,志华去小舅家找多元了。我立马跑出去,刚拐过几条小道,就看见志华和多元。志华看见我,眼睛亮亮的,大声喊着:“知道你今天来,我特意叫多元也过来玩!”
我们说说笑笑回到二姨家,菜已经摆满了桌。腊猪脚火锅、香菇炖土鸡、青椒炒腊肉,还有清炒白菜苔,全是我们爱吃的。二姨父在门口点燃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里,大家围着桌子坐下。二姨总往我和哥哥碗里夹菜,不停念叨:“多吃点,个子长得快。”这时候最高兴的还有二姨家的小白狗,摇着尾巴在桌子下钻来钻去,叼起我们特意扔给它的肉骨头,咔咔地咬着。
吃过饭,志华和多元拉着我和哥哥去晒谷场,与村里的小孩一起玩“打宝”和滚铁环。“宝”是用废旧作业纸折的,在地上将对方的“宝”打翻就算赢;滚铁环时,我们握着“U”形铁条满场追着铁环跑……晒谷场上,孩子们闹闹哄哄,笑声飘得老远。直到天色暗了,各家催小孩回家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大家才恋恋不舍地呈鸟兽散。
但晚上,有更大的热闹——大队部的坪场上,舞龙队来了。随着悦耳的“咚咚锵”锣鼓声,舞龙的人身姿矫健,一会儿摆成天狗望月,一会儿拧成二龙抢珠,整条龙就仿佛活了起来。孩子们追着舞龙队,在旁边兴奋地喊着,还放着鞭炮。锣鼓声、喝彩声、鞭炮声混在一起,乡村的夜便变得热气腾腾。
夜深了,舞龙结束,村庄安静下来。大家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你一句我一语地念叨着谁的表演最精彩。但志华和多元更在意晚上我和哥哥去谁家睡。他们抢着邀我们,叽叽喳喳的,谁也不让谁。随着我们的争论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在这年味浓浓的夜里,竟格外亲切。
□ 向湘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