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强调：“‘第二个结合’是又一次的思想解放，让我们能够在更广阔的文化空间中，充分运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宝贵资源，探索面向未来的理论和制度创新。”书院文化是中华文明历经漫长历史演进而积淀下来的独特文化基因，代表着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识。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新征程上，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以“第二个结合”激发书院文化生命力，推动其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对于推进文化自信自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具有重要意义。我们要在深刻理解“第二个结合”的科学内涵、重大意义与实践要求的基础上，进一步激发书院文化生命力，让千年学府在新时代绽放新的光彩。
守正创新：推动书院育人理念的现代转化
古代书院为“补官学之弊而兴办”，形成了“明道传道”的办学宗旨和“德育为本，修身为要”的教育理念，将人格养成放在首位。这一传统与新时代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深度契合，是“第二个结合”在教育领域的生动体现。审视当下，书院文化的传承仍面临现实挑战。比如，部分书院传承停留于形式模仿，有讲堂、藏书之表，却无读书讲学、躬行践履之里。究其根源，在于未能从“第二个结合”的高度把握书院文化的本质。书院留给我们的，不是一套可以简单移植的教学模式，而是一种以德性涵育统摄知识传授的育人逻辑。
推动书院育人理念的现代转化，必须在守正创新中实现。守正，核心是坚持“两个结合”的根本要求，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朱熹主持重修白鹿洞书院时，亲订学规《白鹿洞书院揭示》，明确将知识学习统摄于德性养成之下。激活书院育人理念，必须牢牢把握立德树人根本方向，深化教育评价改革，重塑平等对话的师生关系，推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教育教学全过程，回归“成人”之教的本真要义。创新，是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做到古为今用、辩证取舍、推陈出新。古代书院讲求“切问而近思”，当代转化应以生活化为路径，将传统人伦规范创造性转化为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个人品德的生动实践，使传统美德在现代社会焕发新的生机。
需要指出的是，古代书院知行合一的传统与马克思主义实践观具有内在契合性。一些书院选址在风景秀丽的名山大川，既有正课学习，又有课外活动与自习，让学生感受求知的乐趣。书院的道德教育并非单向的说教、灌输，而是重在引导学生自我体悟、躬行实践，让他们在学习、起居、行止中接受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道德教育。当前，一些高校探索“马院+书院”协同育人模式，部分职业院校将“君子文化”融入实训过程，这些实践证明，唯有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滋养马克思主义的“魂脉”，在知行合一中实现理论与实践的统一，立德树人才有扎实根基，党的创新理论才能真正入脑入心。
明体达用：重塑书院文化空间的时代功能
书院集讲学、藏书、祭祀于一体，既是教育活动的物理空间，更是文脉传承的精神高地。历史上，书院的繁荣与乡土社会深度联结，成为联结文明传承与乡土社会的桥梁。在城市化进程中，书院面临着空间功能的深刻转型。一方面，许多历史书院被纳入文物保护体系，得到妥善修缮，但有的也与群众日常生活产生距离。另一方面，当代新建书院数量增长较快，却存在“有空间无内容、有建筑无精神”的现象，未能真正承载人文教化的核心功能。这种空间与功能的疏离，实质上是“体”与“用”的割裂。
激发书院文化生命力，必须以“明体达用”为原则，在坚守书院人文本质的前提下重塑其时代功能。“明体”，就是要深刻把握书院“人文荟萃、教化育人”的文化本质，书院不是一般的公共文化设施，而是以“传道济民”为宗旨的精神家园。“达用”，就是要以马克思主义的真理之光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基因，推动历史书院活态保护与当代书院特色发展。具体而言，应探索历史书院活化利用的多元路径，鼓励具备条件的书院恢复讲学、藏书等核心功能，使其从静态遗产走向活态传承；依托祠堂、文庙、旧学堂等传统空间改建乡村（社区）书院，在城市更新与乡村振兴中植入书院功能，推动书院文化与新时代文明实践融合发展，让书院回归“百姓精神家园”。
书院所倡导的“明体达用”，从来不是空谈心性，而是培养经世济民之才的沃土。民族英雄文天祥早年在江西白鹭洲书院跟随名儒欧阳守道求“有益于世用”之学，这对他的一生都产生了重要影响。古代书院的民间性在今天同样具有特殊价值。当前，全国民间书院数量众多，学者、乡贤、企业家、志愿者形成多元参与格局。激活书院文化，应因势利导，将符合条件的民间书院纳入公共文化服务体系，通过政府购买服务、项目资助、星级评定等方式，支持其在古籍保护、国学普及、乡土教育、家风建设等领域发挥积极作用，在“第二个结合”框架下重塑政府与民间良性互动关系，彰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治理优势。
返本开新：赓续书院学术创新的文化命脉
书院不是静止的文化遗迹，而是流动的思想长河。回望千年学脉，从朱熹、张栻岳麓会讲开不同学派平等交流之先河，到王阳明及其弟子依托书院宣讲“致良知”，再到江永、戴震讲学紫阳书院以训诂求义理，书院始终挺立在中华学术创新前沿。进入新时代，大学书院制改革蓬勃兴起，但也面临功能定位上的深层困惑。比如，有的高校书院功能收缩至学生社区管理与第二课堂活动，与学术研究、思想创新的内在联结有待加强。学术功能的相对弱化，成为书院文化当代传承必须着力破解的课题。
赓续书院学术创新的文化命脉，首先，要深刻把握书院在中国学术史上的范式意义。在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时代命题下，书院所积淀的经典诠释方法、文献考据功夫、经世致用取向，可为当代学术本土化转型提供丰厚的方法借鉴。其次，要推动大学书院制从生活社区向学术共同体深化拓展，建设成为跨学科交流、跨领域协同的创新策源地，让理工科学生研读人文经典，让文科学生了解科技前沿，在学科互鉴中孕育原创思想。再次，要借鉴书院会讲制度，创新学术交流机制。书院的会讲制度为不同学派提供交流平台，学术大师可自主到各书院讲学，比如，“朱张会讲”“鹅湖之会”在争论辩难中将学术发展推向新的高度。要继承发扬平等对话、相互切磋的学术精神，鼓励在学术争鸣中推进理论创新，建立书院驻院研究、短期访学等机制，使书院成为激活思想活力的学术高地。在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中，深植于书院传统的学术精神，可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学理阐释提供丰厚文化滋养，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体系建设贡献智慧，在“返本开新”中不断巩固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
礼乐相成：贡献文明交流互鉴的书院智慧
书院不仅深刻影响了中国本土教育与文化传承，更成为中华文明走向世界的重要载体。从明代开始，书院制度移植到朝鲜、日本、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乃至欧美，成为当地了解、接受中华文化的窗口，并融入当地的文化传统，有的至今仍在发挥作用，有力促进了中外文化交流。这种以学术交流为载体、以价值认同为纽带、以平等对话为方法的文明互鉴模式，正是书院文化馈赠给当代世界的宝贵智慧。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加强文明对话、促进民心相通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书院所蕴含的文明观，为破解“文明冲突论”、推动交流互鉴提供了独特的中国智慧。其一，书院精神崇尚“和而不同”。历代书院会讲中，不同学派同堂论辩、并行不悖，这种包容性是在坚守核心价值的前提下尊重差异、欣赏多元，正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所需的文化心态。其二，书院传统注重“以友辅仁”。书院讲学以“朋友讲习”为主要形式，师生、同道之间既是学术论友，也是德行砥砺之侣。这种基于共同价值追求的交往模式，超越了利益交换的狭隘逻辑，为国际人文交流提供了更具感召力的范式。其三，书院制度强调“循序渐进”。书院千年传播史表明，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影响，是在长期对话中实现的价值认同与自主选择。
在文明交流互鉴中贡献书院智慧，既要“请进来”，也要“走出去”。“请进来”，就是依托国内历史书院建立中华文化国际研修基地，吸引海外汉学家、青年学者来华研习经典、开展合作研究，在共学共事共处中培养知华友华力量。“走出去”，就是推动书院精神有序对外传播。这种对外传播不是简单复制中国书院的建筑形态，而是传播其“传道济民、开放包容、知行合一”的核心价值。可探索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合作建设中国文化书院等，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书院文化的独特力量。
□何兵兵
（作者系中共江西省委党校哲学教研部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