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曙平的长篇小说《桃李春风》以文为肉，以史为骨，聚焦了江西诗派开创人、一代书法宗师黄庭坚的毕生，全景式展现了自北宋仁宗庆历年到徽宗崇宁年横跨一个甲子的历史动态。小说不囿于在浩如烟海的史料文献中搜罗爬梳，而是在辩证地深度解读中，刻画了一个血肉丰满、德才兼备的大儒形象。

　　小说自义宁童话开篇，以昔人黄鹤收煞，十八个章节里依次提炼了三甲进士、鸾凤和鸣、熙宁之变、鸿儒学官、主政太和（今江西泰和）、京官太史、贬谪蜀中、流离江汉、羁轭宜州等传主的重大人生节点，在合理想象的天空纵马驰骋，于历史大背景里，补足了黄庭坚的人生行迹与心路历程。对黄庭坚家道中落的细致描述，全方位追述了其家乡双井村的人文渊源；通过黄庭坚初登仕途，受命为叶县县尉，阐明了其对王安石农田水利法的态度；借助黄庭坚赴任吉州太和知县，凸现其对青苗法弊端的深刻见解。在移监德州德平镇一系列历史事件中，黄庭坚遍察民情，认为德平镇小民穷，不宜实行市易法，且不顾职位低微，与德州通判赵挺之和酒税提举杨景芬公开对抗。小说以黄庭坚屡次受命、赴任、到任为线索，展现了其充满波折的政治生涯，凝练出他的政治态度。黄庭坚的政治抱负还体现在对儒家思想的推崇和对传统文化的弘扬上。他认为，儒家思想是治国理政的根基，唯有正本清源才能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故此即便多次被贬谪至偏僻之地，黄庭坚也积极地参与地方事务，关心民疾民瘼。

　　这部长篇小说采取多声部复调的手法来塑造人物，两条叙事主线或明或暗地交替进行，在描画黄庭坚生平轨迹的同时，亦讲述了他的心灵故事。其中，阐述黄庭坚练诗习书的过程，围绕的是“文章憎命达”“人与书俱老”两大主题。在一个个历史事件镶嵌的故事里，黄庭坚的诗、书始终嵌套在一起。作者将黄庭坚书法精进的历程分作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前期黄庭坚在秘书省任职，遇见亦师亦友的苏轼，时学苏字，始有书名；苏黄结交前后十来年，相互间的影响深入骨髓。第二阶段，黄庭坚被贬至黔州，意欲自新，摆脱苏字缠绕。这当中，《青衣江题名卷》墨帖是个起点，是为其摆脱“随人作计”的开山之作。第三阶段，黄庭坚迁居戎州。他深信“自成一家始逼真”，并推而广之，延伸到诗书文章。其枢要是：多取古书细细研看，令入神，乃到妙处。力矫唐人尚法以来的因循守旧，唤回推陈出新的精神。在探寻诗书神韵的过程中，力求笔底清癯雅脱，寄托深远，显现自家的气象。小说通过主角之口，释放了一个学书法则：唯不可俗，俗便不可医也。

　　在诗书上，小说突出黄庭坚倔强中见姿态见风骨，显现出一个桀骜不驯、不停地捣弄自己诗风的大宗师。对生命与诗、书终极意义的追求，使得黄庭坚在几十年的颠沛流离中，没有沉沦，没有失去自我，兀自以动人歌吟面朝生命感伤且温馨喟叹。这才是该书所刻画的黄庭坚真面目：为人看似疏通乐易，实则其中所守，毅然不可夺。明面上疏通爽朗，易于相处，骨子里却孤傲、坚韧，凡事求新求异，不喜与人同。这般性格，为山谷赢得许多朋友与追随者，江西诗派发轫于此不无关系。

　　本书在章节转折处，往往以历史大事件开篇，众多历史事件荟萃在四十万字的篇幅里。小说几乎把黄庭坚的家人、师友、同僚写了个遍，欧阳修、苏轼、司马光、王安石、秦观、张耒、晁补之、李常、孙觉等个个形象饱满生动，故事跌宕起伏、极具张力。

　　□ 陈杰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