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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楚昕:每一部小说都是一个盲盒

  《泥潭》

  刘楚昕 著

  漓江出版社

  2025年,长篇小说《泥潭》获得第二届漓江文学奖虚构类奖项。这部以辛亥革命前后为历史背景的作品,凭借厚重的历史书写与冷静而深刻的叙事视角,引发读者的关注与讨论。而他本人也因在领奖时发表关于爱情、梦想、人生等真挚动人的感言走红网络。3月7日,刘楚昕携《泥潭》来到南昌,与读者展开面对面交流。

  读者是文学的希望

  《泥潭》是刘楚昕的首部作品,通过旗人恒丰、革命党人关仲卿、神父马修德等多重人物视角,书写社会剧烈转型时期个体命运的迷惘与挣扎,上市之初销量迅速突破40万册。然而,在聚光灯照到他身上之前,刘楚昕经历了长达十年的退稿与沉潜。面对突然的爆火,他坦言从未想过第一部小说出版之后会受到这么大的关注,也从未想过自己成为一个“大作家”。

  “严肃文学的市场不是很好,作品的热销为传统出版行业带来了一丝温暖,读者的每一次购书都是对一个新人作家的支持。读者才是文学的希望。”刘楚昕首先感谢读者的包容和支持。他也承认,如果自己没有因短视频走红,书的销量也不会这么高。虽然有些文学批评家认为他是营销炒作,刘楚昕无力辩驳,但他认为,一些年轻读者因为他去买书看书,某种程度上也为全民阅读出了一份力。“其实一开始写作的心态就是哪怕卖不了很多书,甚至没什么读者,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书能出版,给年少时的梦想画一个句号就可以了,后来的事有些意外。”

  写作梦在刘楚昕很小的时候就萌发了。刘楚昕记得20世纪90年代末他所在的小区只有两个家庭有电脑,娱乐活动只有看书或看电视,刘楚昕无聊的时候就去看名著。“感到很有意思、很幸福。当时觉得这些作者虽然不在人世了,但是他们的书流传下来了,精神一直都在,好像获得了‘永生’,跳出了死亡的结局,我非常羡慕他们。”刘楚昕说,自己为了“永生”坚持着这个梦想。20多年来面对一次次拒绝与挫折,他始终保持对文学的耐心与信念,将时间沉淀为创作的力量。正如他在漓江文学奖上发表的获奖感言:“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痛苦,但回头想想都是传奇。”

  “从20多岁开始投稿,投到34岁,一直被拒,拒了十多年,最后终有一天实现梦想。”“泥潭”是刘楚昕写作困境的隐喻,《泥潭》也是他与自己和解的尝试。从2013年开始构思《泥潭》,2016年完成初稿,到2024年定稿,刘楚昕认为在这部作品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他先是花了大量的时间收集资料,幻想着写一部宏大的作品,后来又花了大量时间进行修改,自己跟自己较劲。初稿50万字的内容有很多东西刘楚昕无法驾驭,这在他的生活经验以及收集的资料之外。

  相较于已有的历史成果,小说要呈现什么?对于生活在辛亥革命年代的作家,他们已经创作了大量关于那个年代的作品,自己怎样去超越他们?“如果没有突破的话,那么我这个故事就是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的。”刘楚昕说。有一天,他突然领悟到,人在面对死亡、虚无、荒诞,以及这个世界展现出来的迷茫困惑时,无论是一百年前、一千年前的人,还是一万年前的人,感觉是相似和共通的。

  在找到了呈现人物的精神困境这一方向后,他对小说进行了大幅修改和重写,采用群像叙事结构,以及意识流、闪回、复调等写作手法。他说:“未必每个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写作技巧,阅读起来也许有些困难,但是我希望读者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哲学为写作打开角度

  提及《泥潭》的内核,刘楚昕不止一次引入“存在主义”这个概念。作为一种深刻影响人类现代文明的哲学思潮,它关注人之存在本身及其意义,强调人通过自由选择去塑造自我,同时承担相应的后果,这也是理解《泥潭》的关键。

  “在清末,面对革命和社会动荡,那时的人们经历着变故和死亡等困境,都难逃挫折后的痛苦迷茫、选择中的自我怀疑,是否感觉到了一种虚无?”刘楚昕举例说,小说第一部分主人公在清朝灭亡、父亲自戕后,陷入了对生活的怀疑,命运的捉弄让他站在了时代的对立面,而他一直逃避做出选择,或者说逃避就是一种选择。第二部分主人公在积极选择中陷入虚无,最终在良知指引下寻回本心,这正是对“人要为自身选择承担后果”的文学诠释。

  作为哲学专业出身的写作者,刘楚昕将存在主义哲学与中国传统哲学的良知理念融入《泥潭》,赋予作品深沉的生存观照。今天的世界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与一百多年前那个激荡的时代一样,人同样面临各种不确定性,要做出各种价值判断和选择。我们应该何去何从?刘楚昕抛出了“良知”二字。他说《孟子》中记载了一个故事来说明人应该以什么标准去选择自己的生活,“有一个人看见小孩爬在井边将要掉下去,必然会生出惊惧恻隐之心,这是人的善良本性使然。”此外,他还在创作手法和主题表达上借鉴了庄周梦蝶这一典故,这是中国传统哲学给予他写作的滋养。

  从本科到博士,长达十余年的哲学研习,让他的文字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对生命意义的追问和对真善美的讴歌。哲学与文学各自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哲学只是我谋生的手段,读博不仅让我有充足的时间阅读、写作,将来也可以进大学教书,是我成为作家的备选方案。我的导师曾说,你读博动机不纯、你一心二用、你小心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刘楚昕笑着说。

  “没有学习哲学,我的小说不可能是现在的样子。本科的时候我有机会转到中文系,我没有转去,因为我觉得哲学对打开写作角度是有帮助的。”刘楚昕坦言。因此,无论是扉页上康德式的寄语,还是正文里加缪式的开头,抑或是对庄子思想的借鉴,刘楚昕的专业背景为他的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养分,丰富了作品的筋骨和灵魂。

  下一部作品想写两个“失败者”

  黏稠如泥潭的历史,裹挟着芸芸众生,小说在多头并进的叙事中,将人的困境一一道出,有人完成了精神救赎,有人撕开了命运缺口,更多人颠沛流离于生死两难的陌路。被问及小说想传达什么,刘楚昕保持了沉默,他担忧自己的回答会变成标准答案,而读者面对一个文本的解读是客观的、自由的。

  “我的话也许不能精准传达,需要读者从书中感受,每一部小说都是一个盲盒。”刘楚昕说。

  曾经面对巨大网络热度,他接受采访说,必须写出更高水平的作品,才能对得起流量。但是写得出来吗?他打一个很大的问号。他说:“写不出来,就没有意义了吗?就像爬山一样,不一定非要爬到山顶,风景才最好,半山腰,哪怕山脚,可能你爬到某个中途某个时间,你觉得这里风景真不错,就停下来了。其实大多数写作都是这样一个状态。”

  也许是哲学博士的背景,刘楚昕想要继续探索和书写“人存在的困境”这一带有哲学意味的命题,这也将延续到他的下一部作品中。“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一些困惑,而文学是疗愈精神的良药,尤其生活在两个时代的人,面对时代更迭,往往会感到迷茫。”刘楚昕说。

  他心中的文学是能够抵达人心,帮助读者于泥潭中脱困。作为年轻作家,刘楚昕始终关注当下。他透露,下一部作品将于今年6月动笔,目光瞄准社会转型中的年轻人,以“两个失败者”为主题,一个是农村出身的人适应不了城市快节奏和高强度的生活;另一个是城市出生的人厌恶城市生活,想要回到幻想中的乡土田园生活,到了乡村之后幻想破灭。刘楚昕想通过刻画两个“失败者”来反映当今中国社会转型中的碰撞,探讨城市与农村、理性与野性、现代与传统的关系。

  “我们80后、90后就生活在两个时代,当一些传统价值观未融入现代社会,有些人会产生精神上的困扰,我想试着解答一些年轻人的困惑。”刘楚昕畅想着自己的文学未来。

  □ 本报全媒体记者 谢龙龙 任 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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