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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深处的精神原乡

  《天生草原》

  艾平 著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艾平散文集《天生草原》,收录了20余篇作品,以18万字的厚重篇幅,将游牧民族的生存哲学、草原大地的生态伦理与个体生命的温热记忆熔于一炉,在艾平独特的生命体验与文字表达中,构建起一座连接传统与现代、自然与人文的精神桥梁,让读者在绿野长风的脉动中,触摸到草原最本真的灵魂。

  艾平的独特性,首先源于她与草原血脉相连的生存背景,她不是草原的旁观者,而是深度浸润其中的参与者、见证者与传承者。同时又以现代知识分子的清醒,审视着草原的过去与现在,这种双重身份让《天生草原》的表达既纯粹又深邃。

  作者对自然与人生的观察,不是浮于表面的风景描摹,而是深入生命本质的追问。《风景的深度》中,老哥哥用冻雪掩埋骏马遗体的细节,堪称神来之笔:“他把雪块一块块码在马身上,像为老友盖上洁白的哈达,冻硬的雪层隔绝了野兽,也隔绝了尘世的喧嚣,让这匹陪伴半生的坐骑在草原的怀抱里安然入眠。”作者没有刻意煽情,却在极简的叙述中,道尽草原人对生命的敬畏——在他们眼中,马不是工具,而是平等的伙伴,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回归自然的仪式。这种“万物有灵”的生存哲学,是融入日常的行为准则。

  《天生草原》最动人心魄的特质,在于它天然的生态文学品格,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是艾平在日常观察中自然流露的生命敬畏。在她的笔下,草原不是征服的对象,而是滋养生命的母体;动植物不是被利用的资源,而是与人类平等共生的伙伴。这种“看似古老,实质先进的游牧文化生态观”,构成一部鲜活的生态启示录。

  《守候黑嘴松鸡的爱情》是生态书写的典范。艾平没有将黑嘴松鸡写成单纯的猎物或风景,而是以细腻的笔触,描摹它们的求偶、筑巢、育雏。艾平没有加入过多主观评判,只是客观呈现松鸡的生存状态,传递出对生命的尊重与敬畏。草原的生态平衡,正是由这些微小的生命共同维系。《驯鹿之语》将人与自然的共生关系写到了极致。驯鹿与鄂温克猎民的羁绊,不是简单的驯养与被驯养,而是相互依存、彼此懂得的精神契合。这种共生关系是草原生态观的核心——人类不是自然的主宰,而是自然的一部分,唯有顺应自然、尊重自然,才能实现长久的生存。

  《天生草原》更是一部草原的精神图腾。艾平写原生草的坚韧与本真:“它们不挑土壤,不惧严寒,在春天发芽,在秋天枯萎,年复一年,守护着草原的水土,滋养着草原的生灵……”原生草既是草原的物理底色,也是游牧文化的精神底色——坚韧、包容、顺应自然。艾平通过对原生草的书写,将生态情怀与文化认同融为一体,让读者看到,草原的生态之美,本质上是文化之美的外在呈现。

  本书还保持着坚实的现实主义底色。作者的书写扎根于草原日常生活,以生动鲜活的细节勾勒出草原的真实面貌,传递出游牧民族的精神坚守与文化希冀。《我在大森林里找你》围绕一次森林寻找展开,串联起鄂温克猎民的生活变迁、对故土的眷恋与对未来的迷茫。艾平没有评判这种变化,而是通过老猎民的沉默、年轻人的犹豫,真实呈现出传统与现代的碰撞。这种碰撞体现了草原的现实——是“传统与现代的交织,坚守与变革的共生”。艾平的现实主义书写,始终带着对时代的关照。她既写传统游牧方式的消失,也写草原生态旅游的兴起;既写老一辈对传统的坚守,也写年轻人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这种多元的书写,让本书成为一部草原的“时代备忘录”,记录下游牧民族在时代浪潮中的精神轨迹。

  总而言之,作为草原蒙古作家,作者以独特的生命体验,书写出草原独有的文化意蕴;作为生态文学的天然践行者,她以原生的生命敬畏,传递出“万物有灵”的生态智慧;作为现实主义的书写者,她以日常生动的细节,呈现出草原在时代变迁中的坚守与希望。

  这部作品的价值,让世界看到了呼伦贝尔草原的精神内核——那种“天人合一”的生存哲学,那种“万物有灵”的生命敬畏,那种“坚韧包容”的文化品格。在艾平的笔下,草原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地理符号,而是一个有温度、有灵魂、有生命力的精神原乡。在绿野长风的文字间,她让每一个读者都能找到心灵的归宿与精神的慰藉。

  □ 李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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