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德镇有一种瓷器，底色如春水秋空般纯粹，其上却“堆”起朵朵雪白的菊花，凹凸有致，宛若浮雕——这便是颜色釉堆白菊花纹瓷。它既有单色釉的沉静典雅，又因堆白的立体装饰而多了几分灵动与生机，是景德镇瓷苑中的一朵奇葩。

　　颜色釉堆白菊花纹瓷器的魅力，来自底色釉与釉堆白色菊花纹饰之间的色彩对话。不同的色釉赋予菊花截然不同的气质。豆青釉堆白，是最为常见也最具文人气息的组合之一。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国瓷厂生产的豆青釉堆白菊花茶杯，釉水莹润，温润如玉，堆白菊花在青碧的底色上愈发显得清丽脱俗。在堆白菊花茶杯中，豆青釉的菊花姿态也是最多的品种。

　　天青釉堆白，则具有清雅高洁的韵致。2025年“国瓷扬帆”景德镇对外交流瓷展上，有一套天青釉堆白菊花9头茶具，茶壶满施天青釉，釉质莹润，温润似玉，腹部堆白菊花，花开饱满，立体生动，堆白与淡雅的釉色相衬，画面和谐而富有情趣。

　　黄釉堆白，则呈现出雍容华贵之气。景德镇十大瓷厂博物馆藏有一件黄釉堆白菊花冬瓜瓶，以温润质腻的象牙黄釉为底色，在釉上采用景德镇特殊的高白泥为原料，以堆白技法装饰创作。整件作品将微微凸起的菊花与丰润高洁的象牙黄糅合于一体，菊花形象逼真，灵动秀巧，清新淡雅，器型、颜色、纹饰三者完美结合。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景德镇建国瓷厂曾大量生产黄釉堆白菊花杯，器型有竹节杯、胜利杯、耳杯等，菊花形态有多种，虽是批量生产，但堆工规整精细，堆白菊花纹饰丰富多样。

　　红釉堆白，则是这一门类中颇具传奇色彩的品种。1965年第1期《陶瓷美术》杂志上介绍了一个桃红釉堆菊花纹盘，以细腻桃红釉为底，通过堆白手法塑造菊花等纹样，红白相映，画面层次分明，宛若“人面桃花”般的浪漫意境。由于桃红釉在高温下发色极不稳定，烧造难度极大，故而数量较少。

　　颜色釉堆白菊花纹瓷器的器型丰富，以茶杯最为常见，花瓶、盘口瓶也不少，以小件器物为主，大件器物少见。笔者在一拍卖会上见到一个黄釉堆白菊花绣墩（凉墩），器型硕大，绣墩腹部堆两朵相互顾盼的大菊花，枝干上堆五朵小菊花，上下乳丁处堆折枝菊花，让人感受到“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雍容豪气。

　　菊花，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高洁、隐逸的象征。人们喜欢将菊花纹饰融入陶瓷的造型和装饰之中，堆白“梅兰竹菊”四君子纹就是典型花面。和单独的釉堆菊花不同，这种釉堆菊花因为要和其他三种植物相互搭配映衬，所以对创作构图的要求更高。器型以四方果盆、四方水浅、四方镶器（琮式瓶）为主。四个面每一面既是单独的画面，又构成一个整体。

　　纵观景德镇颜色釉堆白瓷器上的菊花，或盛开、或含苞，花叶层次分明，仰俯有致。堆白的立体质感，使菊花仿佛从釉面上生长出来，既有传统纹样的吉祥寓意，又多了一种触手可及之感。可以说，颜色釉堆白菊花纹瓷器既是对古老堆白技艺的传承，也是景德镇工匠对釉色与纹饰之美不断探索的结果。那一朵朵在豆青、天青、黄、红釉面上“堆”起的白菊，既是火的淬炼，也是手的温度，更是千年瓷都艺人们永不停歇的匠心与诗情。

　　□ 杨晓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