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中的节令民俗》带着簇新的纸香,以温情的仪式感陪伴我进入新的阅读时光。作者王士祥通过对特定节令下的唐诗作品进行细致解读,展现了唐代社会的风俗习惯、节庆活动以及人们的生活情感。
全书以元日启幕,串联起人日、立春、元宵、上巳、寒食、清明、端午、立秋、七夕、中秋、重阳、冬至,到除夕为终章,以这十四个唐诗中提及较多的节令为轴,书写生活与风俗、家国与山河,带领读者跟随作者的笔与唐诗同振共鸣,与诗人在历史的长河中相遇,抵达爱和美的艺术感受和生命体验。
唐诗是中华文化璀璨星辰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怀古诗、边塞诗、思乡诗,爱情、友情、亲情,夜雨、风雪、江月……包罗万象。作者以节令民俗为轴展开诗卷,对这些诗篇作了细致分析和背景解读,去探寻人性和生活中不曾变化的共通的事物,揭示了唐诗中所蕴含的丰富民俗文化和深邃哲理。唐代离我们那么遥远,而时光并没有让民族最珍视的情感和最代表性的民俗发生根本变化,这是可贵的。
我们以元宵节为例,作者细致阐述了正月十五的观灯是从汉朝开始,进一步说是从西周上辛日的敬天活动开始,至汉朝有了新的内容,兴于隋炀帝,到唐朝已至千门开锁万灯明。书中旁征博引,不局限于唐诗本身,引《礼记·月令》《史记》《东京赋》《隋书》等诸多篇目,详细介绍元宵民俗的发展历程,所涉及的时令节日的信息,坚持诗史互证的原则,均有据可依,兼具知识性和趣味性,可满足读者多种角度的阅读需要。这一独特的风格在以往唐诗研读的作品中并不常见,令读者耳目一新。
作者的笔触绝非仅仅停留在知识的传播和普及层面,我们在字里行间感受到的是对于生命的关怀和爱——作者用到苏味道《正月十五夜》中“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这样欢快的文字,也用到郭利贞《上元》中“九陌连灯影,千门度月华。倾城出宝骑,匝路转香车”这样的极致热闹欢腾,但作者将最浓重的笔触和关切给了那些孤独的远人,他是《长安正月十五日》中“喧喧车骑帝王州,羁病无心逐胜游。明月春风三五夜,万人行乐一人愁”的白居易;是“宵游二万七千人,独坐重城圈一身。步月游山俱不得,可怜辜负白头春”的徐凝……唐诗给心灵的排解一直续承给后代的人,譬如北宋欧阳修,在《生查子·元夕》中写“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这份疗愈,也一直续承给今天的我们。一年又一年啊,元夜、花、月、灯、春……这些同样的元素反复堆叠再现营造而成的意境中,我们恍惚感到时间仿佛一座无尽的迷宫,物好像没有变,而人已经不同了。时令如常,变化的是身边的人。这是我们的生活和生命感受表达中极为厚重的部分,提醒我们分分秒秒都不要忽略美,时时刻刻都不要忘记爱。
本书亦提供给我们感受时间之河、理解历史人物的更多可能。令我印象很深的是书中写到寒食节,“原本只是山西一个地方的节日风俗,还被曹操废止过,但到了晋朝又走出山西风靡全国,成了全国性的节日”。作者就卢象《寒食》一诗交代寒食节的来历,“子推言避世,山火遂焚身”,纸上的轻轻一句,是命运的惊心动魄。介子推不慕荣利的胸襟和节操令人震撼,心生敬佩。再如李中《客中寒食》的“音书天外断,桃李雨中春”,作者认为其蕴含着对帝都文化的渴望。本书除了思乡,感叹时光、怀才不遇、离愁送别等人类共通的思绪都被一一揭示出来,也让读者更为细致地了解唐代诗人心灵活动,明晰节令诗的内涵意义。唐诗中的人格和精神,在当下仍富有浓厚的时代价值。
清明节作为中国传统节日之一,和寒食节有何异同?作者以诗为证,“寒食、清明慢慢合并成了一个节日”,通过寒食节与清明节的前后延续,在唐诗中辩证分析了二者的关系。如白居易《清明日送韦侍御贬虔州》写清明,却说“留饧和冷粥”,“这又是寒食的习俗”。寒食节禁火,两个节日合并以后,清明节就有了开火的习俗。书中还对其他节日如七夕节、中秋节、重阳节等进行了挖掘和解读,丰富了我们对唐代节庆文化的认识。
在我们的生命中永恒常在的,不是浩荡的江水,不是峻峭的空山。当我合上这本书,纸上的三月三、五月五、七月七、九月九依然在我的心里澎湃激荡,唐诗中那些生动或静默的日子亦在我的脑海如影像般放映着。潮落了又起,月缺了又圆,花谢了又红,草枯了又青,燕子去了又来,节令总会如期而至。
我们在时令中看见的美,从诗词中感受到的真,我们心中蕴藏着的爱,永不止息。
□ 张晓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