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主动破除地方保护、市场分割和‘内卷式’竞争。”当前，“内卷式”竞争在部分行业和领域不同程度存在，表现为低水平重复、无效内耗、边际效益递减等形态。这种非理性竞争既违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运行规律，也与新时代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要义背道而驰，更影响市场活力与群众获得感。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是优化资源配置效率、激活创新增长动力、畅通经济循环的关键举措，对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构建新发展格局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内卷式”竞争的本质是资源配置的扭曲和经济效率的浪费
“内卷式”竞争并非正常市场竞争，而是脱离价值创造本质、违背资源优化配置规律的畸形形态，本质上是资源配置的严重扭曲和经济效率的无谓损耗，弊端显而易见。
一是导致资源配置低效。市场经济条件下，生产要素应当向效率高、效益好的领域集中，但在“内卷”场景中，大量劳动力、资本、技术等生产要素涌入低附加值赛道进行同质化比拼，陷入“规模扩张—低价抢单—利润微薄”的“投入递增而产出不增”困境。部分企业放弃差异化优势，盲目扩张产能，使得生产要素被束缚在低水平重复的生产环节，无法向高生产率、高成长性的产业和企业流动，造成稀缺资源的严重浪费、边际效益的持续递减，阻碍产业向价值链中高端攀升。
二是抑制创新驱动活力。创新是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而“内卷式”竞争重模仿、轻创新，重规模、轻质量，企业为维持短期市场份额，往往陷入低层次价格竞争。当企业陷入低水平缠斗，有限的资源被用于非生产性竞争，便无力投入研发创新和模式升级，不愿承担创新风险，导致隐性成本上升和技术进步缓慢，全要素生产率难以提升，行业发展陷入路径依赖。若这种情况长期持续，就会削弱经济增长的内生动力。
三是破坏市场竞争秩序。“内卷式”竞争往往伴随跟风模仿、低价倾销、虚假宣传、违规扩张等不正当竞争行为，违背了公平竞争的市场规则。这种畸形竞争会挤压优质企业的生存空间，破坏市场价格信号，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阻碍市场机制发挥对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造成社会总产出的潜在损失，影响经济循环的畅通高效。在供给端，低质低价产品充斥市场，高质量供给不足；在分配端，企业利润被挤压，员工工资增长受限，政府税收减少；在消费端，居民消费能力和意愿受抑制，有效需求不足，阻碍国内大循环畅通。
整治“内卷式”竞争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是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和推动发展方式转型升级。当前，面对复杂严峻的国内外经济形势，整治“内卷式”竞争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这是提升经济运行效率的迫切需要。全要素生产率是衡量经济发展质量的核心指标，而“内卷式”竞争导致的资源错配、效率损耗，是制约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的重要瓶颈。当前，我国经济已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依靠规模扩张的发展模式难以为继，必须破除“内卷”，让市场价格真实反映要素价值和供求关系，让生产要素按照市场规律自由流动，向效率更高、效益更好的发展领域集中，才能实现资源配置最优化，引导企业从“价格竞争”转向“价值竞争”，推动经济发展从规模速度型向质量效益型转变，提升经济运行的整体效能。
这是激发创新活力、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前提。新质生产力的培育离不开良好的竞争生态。“内卷式”竞争让企业疲于应对低价博弈，挤压了创新投入的空间，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要求相悖。整治“内卷”能够为企业松绑减负，营造公平竞争、良性互动的市场环境，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引导资源向科技创新、高端制造等高效领域集聚，鼓励企业聚焦核心技术突破、产品迭代升级和模式创新，以创新形成差异化优势。同时，通过强化知识产权保护、完善创新激励机制，让创新者获得合理回报，才能推动更多创新资源要素向企业集聚，培育经济发展新动能。
这是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畅通经济循环的基本支撑。“内卷式”竞争往往与地方保护、市场分割相伴相生。部分地方为追求政绩，盲目追风口、铺摊子，通过“补贴竞赛”“政策洼地”招商引资，导致重复建设、产能过剩；地方保护主义阻碍要素自由流动，分割全国统一市场，加剧了低水平竞争。整治“内卷式”竞争，就是要打破区域壁垒、规范政府行为，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实现生产、分配、交换、消费各环节有机衔接，促进供需在更高水平上实现动态平衡，打通国内大循环的卡点堵点，提高我国产业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为构建新发展格局奠定坚实基础。
这是促进共同富裕、增进民生福祉的关键抓手。“内卷式”竞争不仅拖累经济发展，也会加剧贫富差距和社会不公。就业市场的“学历通胀”、教育领域的“过度补习”等民生领域“内卷”，让群众被迫增加无效投入，生活成本上升而获得感下降；部分企业为压低成本偷工减料、减质减配，损害消费者权益。整治“内卷”能够规范竞争秩序、完善分配机制，促进区域、城乡、产业协调发展，实现发展质量、结构、规模、速度、效益、安全相统一，让竞争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
引导竞争回归“有效、有序、有度”的轨道
竞争是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也是市场经济的灵魂。整治“内卷式”竞争，绝非否定竞争本身，而是要摈弃破坏市场秩序、有损经济发展的竞争，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推动形成“创新驱动、效率优先、公平有序”的竞争格局，引导竞争回归“有效、有序、有度”的轨道，回归价值创造本源，实现资源配置效率最优化和效益最大化。
完善制度保障，筑牢公平竞争底线。制度是管根本、管长远的。要深入贯彻落实《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实施办法》，加大对地方招商引资、政策补贴等领域的审查力度，清理废除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规定做法，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壁垒。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破除劳动力、资本、技术等要素流动的体制机制障碍。健全经营主体退出机制，畅通低效产能、落后产能退出渠道，减少资源错配，从源头避免产能过剩引发的“内卷”。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加大侵权假冒行为打击力度，激励企业通过创新参与竞争，让创新者获得合理回报。优化考核评价体系，改变“唯数量、唯指标”的单一导向，引导地方和企业从“规模竞争”转向“质量竞争”“创新竞争”。
强化监管执法，净化市场竞争生态。市场经济是法治经济，必须用法治遏制不正当竞争。聚焦重点领域，开展集中整治行动，严肃查处低价倾销、虚假宣传、恶意比价等问题，依法查处一批典型案件，形成有力震慑。加强产品质量监管，开展网售产品质量安全专项整治，守牢质量安全底线。推动修订价格法、反不正当竞争法，明确法律界限，为整治“内卷式”竞争提供坚实法治保障。
突出创新引领，推动产业优化升级。破解“内卷”的根本出路在于创新升级。强化标准引领作用，制定修订重点行业国家标准，推动行业摈弃单纯价格竞争，转向技术、质量、品牌竞争。落实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等政策，降低企业创新成本，支持企业开展技术创新、产品创新、模式创新。引导企业聚焦产业链关键环节，加强核心技术攻关，推动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以高质量供给引领和创造新需求，从根本上摆脱低水平竞争的陷阱。
强化协同治理，凝聚整治合力。整治“内卷式”竞争需要政府、行业、企业协同发力。各级政府要树立正确政绩观，通过消费品以旧换新、培育新型消费等举措做大市场蛋糕，因地制宜开展差异化产业布局，避免盲目上马项目、重复建设等行为，为企业创造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行业协会要发挥自律作用，制定行业规则和标准，引导企业有序竞争；企业要强化主体责任，坚守合规经营底线，加强自主创新，通过提升核心竞争力实现可持续发展。全社会要树立“优质优价”的价值共识，让消费者重视产品质量和服务价值，倒逼企业从低水平价格战转向高质量价值竞争，形成“企业创新、市场认可、消费者受益”的良性循环。
■ 刘旭辉
（作者系豫章师范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