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赣水悠悠,流过古镇,也流过老渡口。它们曾是舟楫往来的繁华驿站,也在时代的浪潮中焕发新生——百嘉的酒香再度弥漫,武宁的渡口化作游人漫步的旧梦归处。模样虽改,却始终是江西人心里那抹忘不掉的白月光。
轮渡远去 晚风如故
修河如碧绸蜿蜒,穿武宁九岭、幕阜两山之间,东渡口便枕着这湾碧水,静卧在河道弯折处,看尽八百年风雨沧桑。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老渡口最鲜活璀璨的时光。彼时的它,是赣北交通要冲,终日里人声鼎沸、车船不息。南来北往的货车在岸边排起长龙,等待轮渡载着它们横渡修河;南北两岸的街边小店鳞次栉比,茶叶蛋的卤香、米酒的醇甜与柴油的淡腥交织在一起,揉成老渡口独有的人间烟火。
年少的后生揣着闯荡世界的念想,背着行囊从这里登船,海南的椰风、温州的商机,都在彼岸遥遥召唤;每到年关,无论行囊鼓胀还是空瘪,归乡人望见对岸的点点灯火,总要红了眼眶。
旧时夏日的傍晚,夕阳为修河镀上一层金辉,连接古县城与南渡老街的木浮桥如青龙卧波,载着纳凉的人群缓缓晃动。卖冰绿豆的小摊前围满了雀跃的孩童,竹笛声从南市街悠悠飘来,和着流水声、笑语声,直到夜半才渐渐沉寂。
那时的东渡口,是武宁的心脏,每一次轮渡的启航与靠岸,都牵动着小城的脉搏,一呼一吸,皆是人间。
时代的浪潮终究滚滚向前。柘林水库建成蓄水,古县城搬迁,武宁人民集资建起的跨湖大桥飞架南北,老渡口的荣光,便在时代的更迭里慢慢褪色。那些承载着一代人记忆的古县城、南市老街,已没入水底;木船与浮桥,也销声匿迹,只留岸边的石阶与斑驳碑刻,在风里诉说着曾经的喧嚣。
如今的老渡口,褪去了当年的功利与喧嚣,以最温柔的姿态,重新融入武宁人的生活。晨雾轻笼时,有老人在此悠闲散步,听水观云;暮色四合时,有年轻人沿着河岸慢跑、闲谈,晚风拂面。曾经的渡口遗址,成了人们亲近自然、追忆往昔的去处。风吹过修河,裹着水汽与岸边花草的清香,恍惚间,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汽笛长鸣,还有人群里的欢声笑语。那些关于闯荡与归来、别离与重逢、梦想与坚守的故事,并未随渡口的衰落而消散,反而沉淀成武宁人共同的文化记忆,在岁月的酝酿中,愈发醇厚。(大江号·熊柏霖)
酒香依旧 风华日新
从前赣江水运繁忙,船帆来往如梭。行到万安这段,船工纤夫必有二处停靠:一为窑头,买一方水嫩豆腐,下锅一煮,鲜美扑鼻;二为百嘉,打一壶陈年冬酒,暖身解乏,慰藉一路风霜。
百嘉这座古镇,既守着一脉相承的冬酒厚韵,也迎向新时代的欢腾气象。每逢端午,百嘉与对岸韶口隔江相望,龙舟竞发、锣鼓撼浪、号子穿云。两岸人潮涌动,场面雄壮。酒香幽远,龙舟激浪——一静一动,一古一今,相映交融。
年初归乡时,我带着一家五口,特意与弟弟、侄子、侄女相约,同往心心念念的百嘉老街。车行环湖路,窗外心安湖水光潋滟,风清景明,满目皆是故乡新颜。
步入老街,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古巷幽深,旧屋叠影静谧。弟弟曾在此工作多年,熟悉每一道巷弄、每一处砖瓦。他边走边低语,说起这里旧时舟楫云集、酒旗飘摇的喧嚷,后来渐归沉静、只余巷弄幽深的光阴,如今文旅新风徐来、酒香重新弥漫……往事与当下在他话音中交织,时光仿佛被拉得绵长,在这老街上悠悠回流。
我们缓步寻觅,终于重逢那缕萦绕多年的冬酒香。老铺静立,陶坛无声,一旦启封,醇香扑面,绵长一如往昔——正似当年船工靠岸时,风中那阵熟悉的暖意。我们也行至江畔,遥望对岸韶口,恍见端午时节千桨翻飞、鼓声震水的激昂气象。旧影与新景在此叠合,历史与当下悄然相逢。
百嘉,以酒传名,以舟生势,以老街留人。它倚着赣水,枕着湖澜,载过旧日帆影,迎着时代新风,就这样静立于心安湖畔——酒味如故,风华日新。
只愿今年端午,能再赴江边,亲睹百嘉与韶口龙舟竞渡的壮阔景象,听那鼓声震天、号子激昂,与万千乡人一道,沉浸于心安湖畔那磅礴而温润的节庆欢腾之中。(大江号·生态零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