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县大湾颜氏居住的上湾里坐落在横岭与后背岭之间,两座山岭从东西远处相向奔来,愈近愈矮,最终似乎相接于平地。它们南北两侧都是开阔地带,从众多山谷流出的泉水汇聚成滋稼溪,于两山岭之间的隘口冲出,不但使两岭手挽手一统村头的愿望落空,反而由于水的冲刷与堆积,接口更加阔大。人们干脆为滋稼溪建了河床,水流不再四溢,两岸土壤也不断硬化,供建筑与交通之用。颜氏族人分居滋稼溪东西两岸,西岸在后背岭脚下,较为开阔,颜氏宗祠及十余栋屋舍密聚于此。房屋之间形成纵横两条巷道,邻里关系非常密切,孩子们在巷道里可以兴味盎然地玩闹。
儿时的玩纸牌叫“打啪”,与我们现在玩的扑克毫无关系。我们把书本抑或作业本上的纸撕下来,折成方正的田字纸板(大家称其为“纸牌”),用力甩在地面上,把别人的纸牌掀翻过来就算你赢了。这需要一定的技巧,如果使猛劲把自己的纸牌正正地砸在人家纸牌身上,大抵是翻不过来的。需要使巧劲,斜斜地用力,瞅着对方纸牌与地面的缝隙,刮起一股犀利的风,钻入纸牌底下,以风的力量把对方掀翻。虽然强调使巧劲,但架不住大家不断狠狠地往地上摔打,你赢回来的纸牌无一例外破败不堪,四条边全部裂开。纸的另外一种玩法叫“打条里”,顾名思义就是把纸折成厚厚的条状,不断对折后,最后的一折因纸太厚就无法密合在一起,呈自然张开的小扇形状,大家把各自的小扇形纸条相互嵌套叠加,食指捺在纸槽里,大拇指和中指左右夹住纸条外侧,用力朝地上一掼,扇形口朝下、扇脊背朝天死死趴在地上的就为掼条者所得,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其他纸条拾起叠好由下一位依样掼下,直到没有摇晃的纸条为止。有时运气不好,即使你通过石子剪刀布获得多次率先掼条的机会,都一无所获,只能独自懊恼了。
看蚂蚁搬食是乡村孩子夏天最欢喜的事。在池塘边捡来几只死蜻蜓,把肉弄成一块块的,扔在地上。一只小蚂蚁发现了,欣喜不已地上下绕走十几个回合,尝试拖回蚂蚁窝,怎奈食物太大,使出吃奶的力气依然纹丝不动。小蚂蚁果断离开,快速回去搬兵。不久,成群结队的蚂蚁蜿蜒而出,如同一支出征的军队。蚂蚁大部队齐心协力架着一块块食物往回搬运,另有零星蚂蚁空着手往巢穴飞奔,回家再次报信搬兵,原来是食物超出了第一拨部队的运输能力。
不一会儿,更多的蚂蚁蜂拥而至,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两只体量是其他工蚁十几倍的蚂蚁王。蚂蚁王力气巨大,数十只工蚁前拽后推左右搬抬的蜻蜓翅膀,它一只就能顶在头上胜利归来。
丢手绢是比较文艺的游戏,人多一些则会更有趣,围成一个大圈,每个人都在固定位置蹲着,通过任意选取的方法确定先行者。于是,这个小孩就从自己位置站起来,拿着手绢哼着歌儿,在大家背后绕圈游走,不经意间把手绢丢在某人身后,然后回到自己位置蹲下。被丢手绢的人必得及时发现,并在丢手绢人没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前追上逮住,那就不用罚唱歌。如若没有追上人家,或者傻傻地根本不知道手绢在自己身后,待到丢手绢人坐下,才知道手绢是在自己身后,那就罚他唱歌并丢手绢。最刺激的是追赶过程,如果大家都不想被罚唱歌,就得时时警惕身后,一旦发现手绢在自己身后,必得快速起身追赶,圆圈越大,追赶就越有看头。丢手绢是有技巧的,如果你哼着哼着突然停了,大家就会认为你已经把手绢丢下了,也就很容易被人发觉,你回到原位的时间就会短促,被人家逮住的几率就很大。如果丢给离你近的人,还没等你下蹲就被别人一把逮到;如果丢给离你远的人,你奔跑的速度不如人家,也会给别人机会把你逮住。有时候,某个人既没心思又不灵巧,便会接二连三地被罚唱歌,手绢千丢万丢也都丢不出去,那就很没面子了。当然,也有些爱唱歌的人,他就喜欢你丢在他身后,且故意滞后地发觉,装模作样追赶一番,就停了脚步,嗓子一清,美妙的歌声在夜空回荡。《八月桂花香》《映山红》《军港之夜》等歌曲最受欢迎,大家总是听不腻,蛐蛐蟋蟀们也都静静地听。丢手绢每每要玩到深夜,大人们都去睡了,孩子们才意犹未尽地合唱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然后在梦里继续追寻《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 刘建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