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品读《纪念他们的步履》这本书的时候，笔者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两句话。一句是高尔基的名言“文学就是人学”。另一句是恩格斯的主张——任何一个人在文学上的价值都不是由他自己决定的，而只是同整体的比较中决定的。

　　洪子诚的学界地位，基于20世纪90年代出版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曾鼓励洪子诚撰写文学史的好友钱理群评价道：“当代文学终于有‘史’了”。知名学者陈平原评价洪子诚：这是一位勤于思考且勇于探索的研究者，始终在探路、问路、引路。三十多年间，《中国当代文学史》成为普遍使用并产生持久影响的经典著作，也是海外影响力最大的中国当代文学史著作之一。不过，对于普通读者和普通文学爱好者来说，由于专业背景和学术能力的壁垒，加之时间精力有限，读《中国当代文学史》颇有“欲登太行雪满山”的意味。

　　为了接近洪子诚的文学世界和“心灵原野”，怀旧怀人散文集《纪念他们的步履》不容错过。《纪念他们的步履》收录了21篇散文，主要致敬了北大中文系的五位先生——乐黛云、谢冕、严家炎、孙玉石、钱理群，同时也深情描绘了丸山升、木山英雄、黄子平、戴锦华、孟繁华、曹文轩等海内外学人的风采。洪子诚用文学史家和亲历者的视角，引领读者品读他们在时代洪流中的学术耕耘与人格魅力。他以深刻的社会与历史洞察，通过个人的生命轨迹，折射出当代文学学术史。

　　《纪念他们的步履》书名来自冯至的《十四行集》——“我们纪念着他们的步履，不要荒芜了这几条小路。”在笔者读来，洪子诚的笔调温润平实，读来如清风拂面；提及书中人物的特殊经历，又饱含悲悯。

　　对于老师乐黛云，洪子诚认为：“最让我感动的一点是她的真实，拿我自己说，表与里、言与行总存在脱节，存在不一致，甚至互逆的情况；她却是我认识的人中，较少‘面具意识’的先生。听她说话，听她讲课，读她的书和文章，给人的突出印象是她的一致，她的自然和自信。自然，就是不做作，就是率真坦诚，就是不左右摇摆，不见风转舵。就是在风云变幻、眼花缭乱的时势中，努力坚持自己独立的判断，不苟且，不阿世媚俗。就是保有开放、批评，但也包容、非排他性的心态。”

　　洪子诚把钱理群称作“坚守的启蒙者”——“在他的生活中，存在某些原点性质的因素，这让他在时局、形势莫测变幻中虽有困惑、调整，但步履分寸不乱。这些‘原点’是：一个人（鲁迅）、一座城（贵州安顺）、一个不断出发和返回的‘自我’。”

　　提及钱理群出版于1993年的著作《丰富的痛苦——“堂吉诃德”与“哈姆雷特”的东移》，洪子诚写道：“这不是他最成熟的书，但却重要”“这本书的贡献是，在顽强地维护理想的前提下引入必需的怀疑精神”。

　　洪子诚认识曹文轩超过五十年了。《纪念他们的步履》中收入了《曹文轩：〈三家巷〉第一章的题目》一文：“小说写作，小说艺术思考，有助于他批评、研究基点的确立；反过来，学术思考也提升了他写作的境界和方法”“他坚信存在着超越时间、空间的‘本源性’的东西，一种普世性的‘人性’和‘美’。坚信‘文学’自有其边界，‘文学’和‘非文学’，‘真正的文学史’和‘伪文学史’，可以清楚划分”。

　　与洪子诚先生打过交道的人，无不感叹其谦逊品格。他常说，自己的谦虚只是由于胆小和犹豫。然而，如果与他的心灵走得更近一步，你会发现，这种谦虚实为内在笃定的外化，进而被他身上那种既充分开放又内在稳定、既随物赋形又持中守正的气质深深吸引。《纪念他们的步履》正是引领读者与他的心灵更近一步的绝佳桥梁之作。

　　□ 来芙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