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奔赴光的每一场守候,都藏着温柔期许。日照因“日出初光先照”得名,独享最早的破晓时分。当广袤大地仍沉眠于沉沉夜色,这片海岸已然抢先接住天地间第一缕初光。
我静立海边,等候朝阳自沧海间破雾升腾。心中期盼的,不只是天光破晓、山海一清的壮阔景致,更是这片黄金海岸独有的风骨底蕴——山海灵气相融,古今文脉相承,这是一场跨越岁月的奔赴,一次纯粹赤诚的山海朝光之约。
此地古称海曲,便是王勃《滕王阁序》中“窜梁鸿于海曲”之地,地名自带不屈风骨与坦荡襟怀。骆宾王临海寄情,挥笔写下“白云照春海,青山横曙天”,千古诗句为这片山海镀上绵长诗意。千百年沧海变迁、世事更迭,诗句里蕴藏的孤高、豁达与辽阔,始终与海岸气韵共生共存。日照动人的从不止山水相依的风光,更有千年文脉浸润沉淀出的温润底色。
破晓之前,大海如一方幽深黛青古砚,沉静厚重。我沿着海龙湾缓步前行,潟湖吹来阵阵微凉的风,满是海天独有的清润湿气。前方素白灯塔静静矗立,在朦胧天光里干净沉稳。它是海岸无言的守望者,将岁岁年年的光阴,站成山海间恒定安稳的风景。
海岸线向内缓缓延展,花屿海沙滩绵长柔和,阳光岛、童话岛、情人岛错落依偎,安然静卧碧波之上。褪去白日游人喧嚣,黎明将至的海岛,自有一份隔绝尘俗的清宁。远处日照港轮廓慢慢清晰,停泊的巨轮、林立的塔吊,尽显现代滨海都市雄浑开阔的气魄。古海曲流传千年的诗意从未被时光消磨,反倒与港口蓬勃新生相融,赋予这片大海盎然的鲜活气象。
薄雾萦绕远山,层层山峦静卧天地。卧龙山绵延黛色,敦厚沉稳,如同天然屏障温柔守护一方山海;奎山灵秀清丽,阿掖山苍劲雄奇,二者与万顷碧波交相映衬,天地清旷,意境悠远。
这片山海,文脉源远流长。祖籍莒地的刘勰,于定林寺古银杏下著成《文心雕龙》,至今仍在中华文学长河中熠熠生辉;明代大儒焦竑亦出于此,山海淬炼一身风骨,让书香文脉代代相传。苏轼知密州时,也曾眺望这片海岸,他独有的旷达胸襟,想必早已随长风漫过山河,将洒脱诗意刻入日照每一寸土地。此地每一回日出,照亮的从来不只是山川风物,更是传承千载不断绝的斯文底气。
天色缓缓苏醒,黛青海面渐渐透出微光。水天相接处先浮起一缕浅淡绯红,似有若无,轻柔铺向整片海平面。我站在天台山上,内心澄澈安宁。先人仰望苍穹、敬奉初光的一片赤诚,穿过千秋,与此刻静心候光的我心意相通。人本向光而生,城因初光而名,日照,本就是人间离破晓最近、最贴合本心的城。
霞光层层漫染长空,自浅红过渡为暖橘金,又晕开一层柔和紫雾,层层叠叠铺满天际。静谧海面被霞光划开,细碎金光随浪翻涌,明暗交错。长风掠过
茫茫沧海,天地间温柔浩荡,盛大却寂静无声。海上碑静靠岸边,潮起潮落长年摩挲石刻纹路,碑刻无言,却替这片山海,年年铭记每一场日出。
须臾之间,红日挣开水天交界,缓缓向上升腾。没有骤然刺眼的强光,只剩从容磅礴的温柔。它慢慢脱离海面,色泽由温润橘红转为透亮金赤,次第照亮群山、海岸与整座城池。山间薄雾尽数消散,卧龙山通体镶上金边,潟湖水波澄澈,海岛明净清新,港区开阔舒展。整座滨城自长夜中缓缓苏醒,满目温润生机。
融融晨光轻落肩头,裹挟着咸润海风与草木的芬芳,温柔包裹世间万物。此刻我才恍然:天下日出千千万,皆是寻常风景,唯有日照的破晓,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古今相逢。
站在辽阔山海之间,心中所有骚动不安尽数消散。人的一生,始终都在追寻光亮,而日照的初光岁岁如期而至,温柔坚定,等候着所有的心怀热忱、向阳前行。远古先人到此祭日祈天,敬畏天光;如今我们奔赴海岸,静候破晓,抚平内心纷扰。相隔千年的人们奔赴同一场海上日出,坚守一脉相承的初心、向阳而生的赤诚。
朝阳徐徐升高,万里长空洒满金光,大海烟波浩渺,山河清朗明净。千年海曲文脉生生不已,万里山海朝朝焕发新容。这座自诗词古韵里走来的滨城,每一次初光降临都洗去尘埃,在四季流转中日日常新。
这是初光先照之地,蕴藏人间最质朴、最坚韧的生命力量。初光之上,有万里辽阔山河,有千载绵延文脉,有永不枯竭的凝望。只要心底长存灼灼光亮,便不惧漫漫长夜、风雨坎坷;不负每一次破晓新生,不负每一寸锦绣山河,不负人间岁岁朝夕,生生不已。
□ 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