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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 嘎”

  隔壁四岁的臻礼小朋友话说得迟,对动物的叫声却学得极像模像样——小狗“汪汪”、小羊“咩咩”、小猫“喵喵”,那鸭子怎么叫呢?“嘎嘎”“嘎嘎”“嘎嘎”。

  “嘎嘎”是对鸭的口头禅,像我们这些在乡村长大的70后,哪个不是被这毛茸茸的乡音喂大的呢?那时,老家被改革开放的春风吹绿,分田到户,家家户户有了自己的“不动产”:牛是“铁杆庄稼”,不能随意宰割;猪肉是餐桌硬菜,办喜事、过新年才能敞开肚皮吃;平时开辟菜园,萝卜、青菜、豆角频上桌,若要说打牙祭最好的,除了河里的鱼虾,就是鸡鸭。

  鸡在自家可以孵化,开春日暖,母亲铺稻草做窝,放十几个受精蛋,不到一月,小鸡就啄壳出来,毛茸茸的,跟着母鸡跑。鸭没这本事,全靠人工孵,那时有不少操着“抚丢”(抚州)口音的外地客,骑着二八大杠,后座放着大竹笼,竹笼里挤满黄绒绒的小团子。从村头到村尾,一路吆喝售卖。鸭苗的品类也多,有麻鸭、番鸭、北京鸭等,三分钱一只。母亲耐不住我们软磨硬泡,拣了羽翼硬的六七只,交到我们手里。

  给鸭子安家,是我们最喜欢做的事。在门前的池塘边,划上一块沼泽地,用齐腰的竹篱笆围成圈,入口用小杉木叠至齐膝,套在竹桩间。“家”建好了,有了安顿;“食”为首事,“鸭仂跟不得鸡刮(抓)糠”(方言),刚买来的小鸭放在野外,难免觅不到吃的,我们就去挖蚯蚓,用竹筒养着,听它“嘎嘎”“嘎嘎”地叫,就用筷子夹几条,递到小鸭嘴里,吃得“哒叫个”。

  养上一两个月,鸭子羽翼丰满,心就野了,小小的地方圈不住。早晨天刚蒙蒙亮,“嘎嘎”声便从池塘边漫过来,先是一两声试探,接着就成了合唱——几只鸭子呼朋引伴,摇着肥臀,在头鸭率领下,蹼掌列队,串起一行行浅印往附近的港汊去。鸭比鸡省粮,港汊里有小鱼小虾、螺蛳泥鳅,那都是“嘎嘎”的最爱,吃饱喝足,日渐西斜,结队归来,“嘎嘎”声此起彼伏。

  鸭爱群居,独来独往的极为少见。有一次,我去采访当地养鸭专业户老张。他在河汊边养了近万只鸭,这么庞大的队伍,早晨“出列”,傍晚“收队”,从来纪律严明,没有一个脱离“组织”。问其中奥秘,老张笑着说,“别看它们一直‘嘎嘎’叫,其实都是‘傻子兵’。头鸭往哪赶,鸭群往哪跟,比人带队伍简单多了。”

  现在流行拆盲盒,而买鸭,拼的也是手气。因为雏鸭辨不出雌雄,只有养到褪了绒毛,才能见分晓。那年我在里塔镇徐兰小学上三年级,在学校搭中饭,母亲想多买几只母鸭,没想到买回来的七只有六只都是公鸭,下不了蛋;而有次,养了六只鸭子赶过年,却没想到“一窝端”全是母鸭,虽然会下蛋,但没有公鸭会长肉。真应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古话。

  每年端午,母亲就会包粽子,只给碱水的叫“芒(mang)粽”,加腊肉、红豆、咸蛋黄的,味道多几分。为了包我和女儿爱吃的咸蛋黄粽,母亲总会提前做咸鸭蛋。挖些黄泥,拌上盐和草木灰,把蛋壳涂得结结实实,码进瓦罐钵头里腌上一个多月,蛋黄能流出油来。而每次过年过节,鸭作为大菜是必然要端上桌的。我不喜欢吃烤鸭,但如果用墨鱼炖老鸭,那份香味,能让人吞掉舌头。

  □ 彭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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