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市博物馆收藏了一块粉彩瓷板画《秦良玉出征图》（如图），纵38厘米，横25厘米，作者为民国时期珠山画派瓷绘名家冯大陀，被定为国家三级文物。

　　观瓷板画面，蓝天白云铺展底色，重檐城楼巍然矗立，一位女将军头戴红缨盔，身披战袍，手持弯弓，腰悬宝剑，策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旌旗翻涌，千军之势隐现。画面左上角题“此后麒麟添韵事，也知巾帼胜须眉。乙酉年孟冬月冯大陀画于珠山客次”，一上一下钤两方红色印章，书画印俱全，透出文人瓷板画的审美意趣。

　　这件瓷板画入藏之初，曾被误登记为“花木兰图瓷板画”，后经研究人员从题诗溯源考证，才揭开画中人物真实身份——明末巾帼名将秦良玉。诗句“此后麒麟添韵事”化用崇祯皇帝赐秦良玉的御诗。

　　秦良玉是中国历史上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是《明史》将相列传中唯一单独立传的女性，更是凭军功封侯的巾帼英雄。她是重庆石砫土司马千乘之妻。丈夫蒙冤去世后，她承袭土司之职，统领威名赫赫的“白杆兵”。白杆枪以白木为杆，枪头带钩、尾部配环，山地作战可钩刺敌骑，行军之时又能钩环相连便于攀援。这支军队纪律严明，屡建奇功。崇祯三年，后金兵锋直指京城，秦良玉散尽家财充作军饷，率部万里勤王，于永定门大败敌军，协同各部收复失地，解京城之危。崇祯帝赞叹不已，亲自召见她，不仅赐蟒袍玉带，更题诗四首褒扬其功绩，其中一首为：“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崇祯帝在诗中高度褒扬秦良玉的忠勇担当，称赞她学成当年蜀相诸葛亮的八阵图兵法，运筹帷幄，指挥若定。面对强敌，须眉男子尚且临阵畏缩、观望不前，而她一介女子，挺身而出，万里请缨。她血战报国，朝廷无需再用和亲的方式来换取和平。待到扫灭外敌，举国一派欢腾，在麒麟阁里，首先画上秦良玉的图像，永远供奉。“麟阁”指麒麟阁，是汉代的阁名，里面供奉了汉“昭宣中兴”时期以霍光为首的十一位功臣的画像。瓷板画落款句“此后麒麟添韵事”，意指从此在供奉功臣的麒麟阁里，增添了一段代夫出征的千古佳话。

　　瓷板画作者冯大陀，江西都昌人，师从“珠山八友”之一王大凡，擅长将中国文人画与陶瓷彩瓷技法相结合，创作了丰富多彩的人物形象。他笔下的秦良玉既英姿飒爽，又不失女性温婉，面若满月，眉若柳叶，鬓边点缀小花，刚柔相济，神态生动，恰合《明史》所载秦良玉“善骑射，通诗文，仪度娴雅”的形象。画作落款“乙酉年”即1945年。这一年的9月3日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举国上下一片沸腾。客居景德镇的冯大陀，挥毫绘就此作。

　　冯大陀何以选取秦良玉为创作题材？秦良玉并非一般传统刀马人物。全面抗战时期，秦良玉被重庆文艺界塑造为广为人知的“抗倭女英雄”。相较于年代遥远的其他历史人物，秦良玉这位重庆本土巾帼英雄更具感召力：当地至今留存其故居与祠宇，可供后人凭吊、追寻其生平遗迹。真实可考的人物遗存，让秦良玉的形象鲜活可感，更易凝聚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民心士气。抗战期间，报刊多刊载秦良玉的事迹；中央青年剧社排演的话剧《秦良玉》于重庆公演，反响热烈。“抗倭女英雄”的形象深入人心，激励广大民众投身抗日救亡运动。

　　民国景德镇文人瓷画，多绘山水花鸟、历史典故，而此作却贯通了古代史事与近代家国情怀。画面不绘硝烟喋血，仅以淡雅明丽的粉彩设色，以含蓄蕴藉的艺术语言，描绘出“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出征场景，从侧面烘托战争的激烈。“此后麒麟添韵事”一语千钧，饱含民众对抗日英烈的崇高敬意。

　　釉光温润，墨彩如昨。壮丽的瓷上凯歌穿越八十余载风雨，仿佛依然回荡在耳畔，激励我们赓续中华民族抵御外侮、不屈不挠的坚韧精神。

　　□ 何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