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力

　　像皱纹支撑着笑脸。我一次次在果园

　　看到成熟的果树

　　被一根根竹竿或木棍所支撑

　　这是一种向上的力。它恰好等于

　　果实。牛顿沉思过的力

　　向下，来自土地和汗水的召唤

　　蓝天与大地之间，两种力量

　　总是越来越分明。像画家沉思的脑子里

　　有一幅作品呼之欲出——

　　向上的力，在不断提劲

　　而向下的力，在轻风中微微战栗

　　它们都在等待，人们心里一种叫甜的刻度

　　旺果期

　　年轮已转了五圈。壮年的果树

　　使出最大的力气

　　让山河璀璨——这时，树就变成了量词

　　人们围着它转

　　估算着收获，以及土地最大的恩惠

　　旺果期。极致的梦境

　　一生写下两万首诗歌的诚斋先生

　　不可忽略的量变与质变

　　生命力的峰值，如何测算

　　技艺与汗水

　　一方水土的潜能，及不可知的天时

　　大器晚成，春蚕到死

　　生命力并没有界限。哪怕仅存一枚旺果

　　浮出枝叶，也能像鲸鱼一样

　　安慰大海

　　一种叫硒的事物

　　他是一位老果农，土地里刨了几十年

　　他说，我种的是富硒产品

　　但他承认，并没有看过

　　一种叫硒的事物

　　但又坚信它的存在。不是通过劳作

　　而是通过学习——

　　“这营养，无形而陌生，可以通过泥土

　　进入果实的内心”

　　她，一位网红主播，把橙子送上顶流

　　她解释，硒，微量元素

　　人体内稀有，而橙子内富有

　　但她承认，也没有看见过

　　一种叫硒的事物

　　为了论证，她推送了一段视频，并且指出

　　硒，就诞生于这片山水之中

　　我品尝过无数的脐橙。金黄，甜美

　　由表入里，细心考究和打量

　　我承认，并没有看过

　　一种叫硒的事物

　　但我也坚信它的存在

　　就像我的先辈，在这片土地上

　　曾经接受一种全新的理想，并为之奋斗

　　无形之物，依然给人强大的力量

　　一百五十六棵母树

　　传说，地球上的桂花树

　　可以引种到月球

　　但种活这棵母树，还需要一段时日

　　传说，一个诗人只要想念故乡

　　就能化身千亿

　　散上无数的峰头去眺望

　　让赣南无数的峰头

　　长满一种陌生的、源自北美的树

　　是梦想，更像理想——

　　如今，以赣南命名的脐橙

　　漫山遍野，没有人能数得清

　　除了他*——

　　只有他知道，在最早的那个园艺场

　　从外地引进的母树

　　一共156棵

　　引种的梦，成为现实。化身千亿的梦

　　成为现实——

　　漫山遍野的树，其实只是156棵

　　只有母树，才能够指认一片新大陆

　　只有母树，才能认出

　　大地上的梦想、创造与激情

　　*指“感动中国”人物袁守根，最早培植成功赣南脐橙母树。

　　□ 范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