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菜蔬中,我最喜欢的是萝卜,尤其是排田萝卜;所有的萝卜制成品中,我最喜欢的是酸萝卜,尤其是泰和酸萝卜。
民间有谚,“冬吃萝卜夏吃姜,一年四季保安康”。泰和排田村里人家,家家种萝卜。萝卜的种子沙粒般大小,撒在沙里,一会儿就钻了进去。顶着鹅黄的小脑袋出土的时候,让老老少少都亮了眼睛。叶子变大变绿,吸收着阳光雨露;根茎下扎膨胀,长成一斤两斤、三斤四斤的胖小子,通体雪白,顶着波浪纹绿色上衣,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咔嘣”咬一大口,脆在口里,甜在心里,要多爽口就有多爽口。
酸萝卜的制作带来特别的风味。腌萝卜用的陶缸沿口有两米长直径,大缸直线、横线、斜线对齐排列,盖着斗笠一样的篾制大盖子,像士兵出征,气势非凡。萝卜清洗干净,切成正方形、扇形或者条状,大小随意。将花椒、干辣椒、生姜、冰糖、萝卜丁全部放入到白醋中,然后密封好,放入到阴凉通风的地方,耐心等待5天,即可食用。做酸萝卜各家有各家的制作秘方,村里有个李婆婆,甚至将烧红的鹅卵石放在大缸里,这样腌制出的酸萝卜,外表白里透红,松脆爽口,甜中带酸、酸中带辣。
重阳节前夕,叔叔从国外回乡,让我陪他在县城里走了一街又一街,转了一圈又一圈,东瞧瞧西看看,就是不知道他的“葫芦”里要装什么,只听他口中念叨:“没有了,没有了。”我问他什么东西没有了,他说:“酸萝卜!”我觉得好笑,回答他:“怎么会没有呢?不过是撤摊进店了。走,我带您去!”
进得店来,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斥鼻间。玻璃柜里,摆放着酸萝卜、酸豆角、酸青菜梗等系列。叔叔三步并着两步跨进店里,乐得脸上开了花,然后闭上眼睛,十分享受地闻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店主已经习惯接待这些衣着鲜亮的“外来”顾客,声音清脆地介绍起酸酸甜甜的特产。叔叔买了一大袋,刚出店门,就不顾形象和我比赛似的吃起来。叔叔的吃相,让我想起妈妈怀弟弟、嫂子怀侄女时吃酸萝卜的样子。我想,天下的孕妇爱酸甜,天下的老人也爱酸甜,或者说天下的游子也爱酸甜?作为成功商人的叔叔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只是忘不了这一口家乡味道。叔叔说,读书时没有钱,一分钱两块的酸萝卜,人人喜爱。只是没想到,现在“九冬十月小阳春,萝卜种子才出门”的季节还能吃到这么好的酸萝卜。我没告诉他,这些是窖藏的萝卜,有的人家,一层萝卜一层盐,一口窖可藏万斤呢。
在泰和,说起酸萝卜,人们还会提起一个人,就是原籍福建的商人林知书。20世纪30年代,林知书带着一家老小逃荒来到泰和,在县城澄江镇老街开了中福酱油厂,生产酱油、特色酱菜,产品风味独特,物美价廉。后来,中福酱油厂发展成为福林酱菜公司,主打产品还是酸甜萝卜,南来北往的客商,来泰和必吃的是酸萝卜;离开泰和的客商、到外地做客的泰和人,必带的也是酸萝卜。
一酸酸成一个产业,一甜甜了一方群众。从地方特产走向知名品牌,酸萝卜变成了“香饽饽”,可不就让人啧啧称奇?
□ 黄从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