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张者的长篇新作《天边》,以一场跨越千里的寻亲之旅开启。少年八分怀着对“天边”的懵懂想象,独自踏上前往新疆的火车。历经波折,当他怀里的猪油滚到马支前的脚边时,他也就走进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世界,从“八分”变成“姚远”。在这,他遇见了同样是兵团二代的黄建疆、李军垦,“旷野三友”从此诞生。在这片他们父辈开拓的疆域里,他们从懵懂逐渐成熟,从对兵团的无知到产生强烈的归属感,完成了他们的成长。
小说以细腻的笔触将个人命运置于宏大的时代叙事中。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拓荒的岁月里,马富贵以“一碗泉”拯救了战友,后靠打猎、开荒种地,在戈壁建起了家园。“盲流”黄世云,因饥荒来到了新疆,凭借“人挪活、树挪死”的处世哲学扎根兵团。曾是中美合作所翻译的校长吴之淼,因跌宕的人生际遇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最终被姚远所救。吴之淼的人生轨迹充满悲剧色彩,但作者似乎有意淡化其苦难,其悲苦的命运后来随之发生变化。另一个具有悲剧色彩的人物上海知青杨沪生,响应号召支边,在理想与现实的磋磨中精神失常,那朵象征爱情与理想的“雪莲花”也在他一次次的呵护下破碎、幻灭。兵团的拓荒者、建设者是默默耕耘者,究其心理,其实是中国传统文化里的家园意识。这种开荒种地、落叶归根的思维是中国几千年来的文化传统,其中蕴含的是国人对家族的传承,而传承的纽带是通过血脉维系,以精神赓续。
作品以较完整的脉络呈现了姚远、黄建疆、李军垦的成长轨迹。姚远怀着对“天边”的憧憬来到了兵团,从懵懂无知走向成熟,从初到兵团的拘谨到以兵团为家,实现身份的认同;“小盲流”黄建疆在随着逃跑而又返回的“老盲流”黄世云的流浪之旅后又汇入兵团,他以斜眼的鲜明标识,呈现出从自我怀疑到自我接纳的成长轨迹;李军垦的身世之谜,让他的一生都活在别人的取笑里,但他以沉默对抗质疑,在与姚远、黄建疆的相互扶持中找寻到自我价值。他们身上有少年的调皮,也有从吴之淼、杨沪生身上学到的对知识、对理想的追求,还有父辈们屯垦戍边、默默耕耘的精神引领,这些都伴随着他们成长。黄建疆这个人物形象塑造尤为突出。他的斜眼,是因父母忙于拓荒、疏于照顾而造成的,其实也真实表现了拓荒时期物质缺乏和亲情缺位。他的形象富有喜剧色彩,也兼具民间生气、智慧。他的缺陷让他与众不同,他能凭斜眼找到沙枣树里最甜的果子,也因斜眼与野驴金花共鸣,甚至他的斜眼能以超越世俗的眼光看待世间万物。他们三人在风沙的淬炼下,紧随父辈的脚步,成为又一代屯垦戍边的战士,守护着边疆。这种精神原乡是在一代代戍边战士血脉赓续、身份认同、精神引领下构建出来的,何其壮阔与潇洒!
“天边在哪里?”“天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问一答出现在《天边》的一头一尾。天边在每个人的心里,它是人心中的追求。在屯垦戍边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的心里,天边是他们守护的家园,是他们的精神原乡。而我们的天边又是什么、又在哪里呢?
□ 陈 波
(作者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社长、总经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