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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豆腐

  近日,回老家遂川县,在当地一家颇具名气的餐馆请亲友吃饭。清蒸板鸭、红烧牛腩、赣南小炒鱼……满满一桌子菜,姑父却看着餐桌难以下筷。

  姑父虽比我过世的父亲小10多岁,也已90多高龄。我凑近他耳边问,是菜不合口味?还是身体不舒服?他喃喃道:“想吃霉豆腐了,像你父亲做的那种,一小碟就行。”

  一句话,把我带回几十年前。记忆中,每年临近冬至,老家人都要做霉豆腐,而父亲是村里公认做霉豆腐的一把好手。

  父亲12岁就在离家40里的草林墟(现草林镇)一个商人家里做工,主要负责磨豆腐兼做霉豆腐。父亲聪明好学,做事细致严谨,他做出的豆腐、霉豆腐,深受东家的喜爱。

  父亲成家后,常有乡亲上门来讨教学做霉豆腐。父亲说,别小看霉豆腐,要做好它可不容易。从选豆、用水、磨豆浆、做豆腐,到豆腐成型、发霉发酵、调配佐料都得十分用心。

  父亲做霉豆腐的黄豆是他自己种的田塍豆。准备打豆腐的前一晚,父亲便选好颗粒饱满的黄豆,先筛掉杂质,再用石磨把豆子磨碎,去掉豆瓤得到豆片,再用山里清冽甘甜的山泉水浸泡。到次日,父亲用山泉水清洗好豆片,用石磨碾磨好豆浆,磨好的豆浆兑入开水搅匀,再用纱布过滤,然后在柴火灶的大锅里煮沸……最后,煮熟的豆浆倒入木桶中,趁热按比例加入熟石膏水,让豆浆凝固成豆腐脑。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就是来源于此。

  豆腐脑上架滤水压成块后,便成了豆腐。切好的一小块一小块豆腐放在太阳晒过的干净稻草上,过些时日,发霉发酵,长出了长长的白色霉毛,滚上用辣椒粉、胡椒粉、食用盐、八角粉、甘草粉、姜粉等制成的佐料,就可以装入罐子里,倒入少量料酒和山茶油浸泡。

  心急吃不了霉豆腐。待一周,一罐辣香咸口的成品霉豆腐才能端上餐桌。

  做得好的霉豆腐,是很多人爱吃的开胃小菜。

  姑父喜欢吃父亲做的霉豆腐,源于年轻时,当地组织青壮年修水库,他俩在工地整整待了一个多月,共睡一张木板床,共吃一口大锅饭。其间,姑父带去萝卜干,父亲则拿出一大罐自制的霉豆腐,两人搭伙,餐餐吃得有味。后来,水库修好了,姑父却患上了“相思病”——不吃上一口父亲做的霉豆腐就不得劲。

  父亲了解姑父。每次做好了霉豆腐,他都要请姑父来家里,餐桌上的头碟小菜便是新做的霉豆腐,红红的,油汪汪的。临走时,还要送姑父几罐。他俩情同手足,每年上新的霉豆腐可谓见证了他们几十年的兄弟情。父亲走后多年,姑父的“相思病”倒越来越严重了。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但大家还是爱吃这一口。家乡的霉豆腐成了产业,年轻人在网上做起了霉豆腐生意,老辈子的情谊及游子的乡愁,随着一罐霉豆腐,走得更远。

  □ 叶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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