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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米滋味长

  在秋天,遇新米上市,总要买上几斤,捧在手里,心里便踏实。

  这米刚从机子里出来,还温温的。摊在竹匾里,白得温润,不是那种僵僵的白。仔细瞧,每粒米腰上都有个浅黄的斑点,像小雏鸡的喙。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米粒边缘透亮,仿佛还凝着夜里的露水,蓄着前晌的阳光。

  这哪里是米,分明是土地里酿出的玉。

  这“玉”的来历,我是知道的。

  小时候随外婆下田,五六月的水田,秧苗绿得泼辣。外婆赤脚踩进去,泥浆便温柔地裹住她的脚踝。她弯腰拔草,背弓着,汗珠子沿着深深的脊沟往下淌,“嗒”的一声落在水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读《诗经》,“丰年多黍多稌”,眼前便不由浮起外婆劳作时弓着的背。古诗云,“粒粒皆辛苦”,这“辛苦”二字,说起来也太轻易了。追溯米的前世,它不单是腰酸背痛,更是人与天商量着过日子,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几天不休的干热风,都能让这商量落空。所以古人惜字如金,农人惜米如命,惜的都是这份不容易。

  现在很多的米,打得干干净净,外表也白白净净的,装在真空袋里,米香便渐渐地淡了。我们离泥土远了,离那种带着水汽的绿、混着汗味的黑也远了。食堂的泔水桶、宴席的剩饭、外卖盒里那半碗米饭,丢的不只是吃食,是种田人念想中的风调雨顺,也是他们弯腰种地的身影。

  其实惜粮不必大道理。在秋天,买上散发着香气的新米,淘米时,指尖能感到米的坚实;煮饭时,蒸汽顶着锅盖“噗噗”地响;吃饭时,慢慢嚼,嚼出阳光的味道,一种叫“收获”的踏实感便足以抚平很多慌急的心。记得我外婆熬的新米粥最好,文火慢炖,米油凝成一层薄膜。她常说:“喝碗粥,肚里有底,心里不慌。”真是这样,粥下肚,整个人都稳当了。

  前些日子去乡下,看见乡人在夕阳里扬谷。金黄的谷粒在空中散开,又落下,沙沙地响。那声音沉稳得很,像是大地在吐纳。

  夜深了,村里如今也是灯火通明。可再亮的电灯,也远不如田里的月光。那一片片静静的稻田,才是人间的根本。我们走得再远,飞得再高,终究要回到这一碗米饭上来。

  饭香飘起来时,是土地在说话。我们把碗吃得干干净净,便是最好的应答。

  □ 陈梓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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