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昌市区驱车20多分钟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南昌县幽兰镇灌溪村。红砖黛瓦的老式民居成群错落，大地长出斑驳的绿意，一群大雁排成对钩的形状盘旋在村庄上空，发出集结的嘶鸣声，酝酿着今年的北归。

　　2月17日清晨，灌溪村迎来丙午马年的第一天，外地务工的年轻人都回到村庄，家家户户都起早燃放爆竹，显得格外热闹。

　　10岁的周皓轩也随爸妈回到了村里的外婆家。车子还在村巷里穿行，迎面就遇到不少孩子三五成群，穿着新衣挨家挨户拜年。皓轩兴奋地坐直了腰板，早起的困意一扫而光，“爸爸，快点，我也要和弟弟妹妹一起去拜年”。

　　皓轩是同辈中的老大，拜年是他最期待的过年仪式。到了村里，他便化身孩子王，带着三个弟弟妹妹走进一户户农家。“爷爷您好，新年快乐！”万爷爷看着孩子们小跑着踏过门前爆竹燃过后的一片玫红，忙不迭地将餐桌上早已备好的瓜子、花生、糖果、橘子、桂圆等抓起一大把，稳稳当当地装进小家伙们口袋里，抚着他们的小脑袋说：“祝你们新年快乐，学业有成哇！”每年初一，老人们总会早起备好一桌子的年货，等待着村里人轮流登门拜年。不管眼熟眼生，总是会热情地说上几句喜庆话，捧上寓意吉祥的年货。孩子们满载而归，随行的大人也会被老人“宠回”孩子，外衣口袋不知不觉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有时不经意往口袋一摸，冒出一支棒棒糖，又或是一个金皮花生。老人们的爱都裹进了这些糖果中，化作春节里最暖的甜。

　　灌溪村耕地面积约为2000亩，家家户户种田为生。村里有万、杨、胡、熊四个主要姓氏。初一这日，杨氏家族一年一度的吊谱仪式正热火朝天地举办。晨起，在老人的指挥下年轻人一拥而上，到保管吊谱的人家请出“洪都郡灌溪杨氏世系总图”，齐心协力将其展挂在后坊的一处平地上。整个吊谱长约3米、宽约2米，印制在白色锦布上，两边各有显眼的八个字，“先辈清白荣昌盛世”“后代贤能再展宏图”，上方印有八仙，左右角各有十六字警示之言。中间的世系图依照万、元、廷、思、宗、用、文、汉、本、兆等字辈，将二十七世杨氏子孙整齐罗列串联，越往下越密集，意味着子孙繁茂。

　　据村里老人介绍，灌溪村杨氏祖先在宋朝时迁移到这里，以养鸭为生，并诞下两个儿子万亿、万荣，杨氏以此为始，逐渐繁衍壮大。“如果族谱是记录家族历史的大树，那世系图就是家族传承的树干。”杨其茂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既担任着每年吊谱拜谱仪式的主事人，也负责现场鼓乐的领奏。他说，吊谱祭拜就是要缅怀祖先，让后辈铭记家族历史，和睦家族、传承家风。

　　眼下，由村里的老少爷们组织起的三人小乐队登场，铿锵的锣鼓、洪亮的铜镲，奏出庄严的礼乐。前来祭拜的村民带着一卷鞭炮和一指粗的红香。先恭敬地点燃香火，对着吊谱拜上三拜，敬完香后，在对面的空地上点燃爆竹，以此表达对祖先的敬重，也凝聚起宗族合力。

　　祭拜的人络绎不绝，围观人群越来越密，不少人站在吊谱前寻找着自己一脉的名字。84岁的杨于宝眯着眼睛，双手在吊谱上摩挲着。“我的爷爷、父亲、儿子、孙子的名字都在这上面。”说话间他露出慈祥的笑容，并强调在总谱上留名是一件重要的事，村里基本上每隔两三年都会给新生儿、新妇“上谱”，意味着他们成为家族的一员。村民杨勇拿着大镲说，拜谱是全族人心中一项极重要的仪式。他每年都会带着孩子回村拜谱敬祖，就是希望孩子们能够记住这一礼俗，记住自己的根。

　　“居家涉世，清白为首；严遵国法，谨守家规。”这是杨氏吊谱上的祖训。千百年来，灌溪村杨家人秉持孝友为则、忠厚是宜的家风家训，用双手栽种出一茬茬希望的种苗，养育着一代代孩子成家立业。如今村里建起了新时代文明实践站，通过发展养殖业和劳务输出也逐渐富裕起来，一些农户家盖起了二层洋房，家家户户都有了汽车，90%以上的农户还在县里或南昌市区购买了房产。

　　“新的一年，祝大家大吉大利发大财哦！”

　　“好哦——”

　　“人丁兴旺，万事如意哦！”

　　“好哦——”

　　他们微笑着期许着，通过脚踏实地的奋斗将新年许下的愿望变为现实。

　　□ 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