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团圆的欢乐还没散去，大年初一又将喜悦浓浓渲染开来。穿上新装，互道吉祥平安，每个人脸上都是由衷的笑意，坚信新的一年一定会越来越好！华灯初上，家里菜肴还是像前一天那么丰盛，我们却捧着碗，越吃越快了。“赶紧吃，去晚了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听说有人一早就去江边等啦！”你一言我一语，索性匆匆停筷，拉着家人就出了门。

　　地铁上早已是摩肩接踵，人们几乎只在两个站下车：滕王阁站和秋水广场站。身边的一个年轻爸爸划动着手机中的照片告诉年幼的女儿：“看看去年的烟花多大多漂亮，今年还会更好看！”孩子的眼睛顿时被点亮了：“会像电影里一样吗？”她的爸爸笑着说：“可能比电影里还好看！”

　　当双子塔上的烟花首先绽放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高耸入云的大厦顶端被五彩的焰火环绕，“赣水欢腾 马跃新春”四个大字闪耀其间，正是新春最美好的祝愿。几分钟后，赣江边清脆的哨声接连炸响。人们纷纷转身，争相拍摄这壮美的一刻：以天地为幕布，以赣江为宣纸，9朵烟花婀娜写意，直把夜空照得雪亮。一朵烟花将落时，马上有另一朵凌空直上，腾空、翻涌、绽放，五彩斑斓，造型多样，着实令人目不暇接。努力挤到江岸边，这才看清燃放的地点是停泊在赣江老官洲水域的几艘小船上，依稀还能看到黑黑的人影。船只一字排开，像花朵的根系，静静承载着最绚烂的盛开。我有些好奇，将手机镜头拉到最近，还是无法看清船上的陈设，而接连不断的欢呼，也让我很快放下手机，惊喜地注视着天空中不断变幻的图像。

　　烟花晚会结束后，我们一边讨论着刚才的难忘景观，一边在有序的交通疏导下很快到家。爸爸担心人多，选择在手机上看直播。这时他正用小酒盅咂摸着一杯酒，反复回放着烟花绽放的绝美瞬间，发出连声称赞。我笑着摇摇头：“妈妈不让您多喝酒，您趁我们不在又喝上了！”爸爸举起酒瓶，将有些发黄的标签正对着我，指着上面的字认真说：“这可是李渡酒，我们南昌自己产的好酒！对了，你们刚才看的烟花，也是李渡产的。”我一愣，曾经听说过，但还从没真正见识过，什么样的小镇，能有如此多的珍奇？

　　去李渡镇看看的想法就在那一刻生发了。

　　李渡镇位于进贤县，离市区并不算远，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们已经到达了小镇的入口。刚刚开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甜香，其中还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别样气息，引逗着我一再深嗅。是了，是酒香！这种香气一点也不粗鲁，而是温润地渗透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中，让人很自然地就沉浸其中，恰似微醺的欢喜。走进烧酒作坊遗址，这股酒香愈发浓酽，像是一团轻絮，微抚过每个人的心田。墙上错落摆放着好多简单的透明酒瓶，一看就让人心生亲切：哪个南昌人家会没有几个这样的李渡酒瓶！它是好多爸爸惆怅时的好知己，也是好多妈妈烹饪时的小秘方，更是家中待客时不可或缺的重头戏。来到这里，仿佛一下找到了这份乡情的源头。

　　更令我吃惊的是，这里甚至可以追溯酒的源头。“王安石闻香下马，晏同叔知味拢船”的典故，就出自这里。而2002年发现的元代烧酒作坊遗址，则是“千年老窖万年糟”的首证之地，意为窖池使用越久，酒糟续糟传承越长，窖泥中含有的微生物越丰富，酒体的风味就会越醇厚稳定。看着面前无数的酒坛，凝视它们看似平静的表面，想象六七百年前的菌群正在发动内里的风暴，无疑是非常震撼的。当时酿酒的遗迹还历历在目，但那时忙碌的人们早已远去。日升月落，沧海桑田，只留下这斛佳酿，让我们得以与那个遥远的时代紧密相连。

　　门口的工作人员递给我们一个熟鸡蛋，摸着还有些烫手。他介绍说，这可不是普通的水煮蛋，而是把鸡蛋埋在酿酒的大蒸桶中，利用酿酒蒸馏的余热，让酒香慢慢融入鸡蛋里。小心剥开鸡蛋壳，清雅的酒香和着敦厚的蛋香扑面而来，令人很快勾勒出一壶小酒、几畦菜地、数只母鸡的田园生活画面。古人的生活智慧，就这样依托在许许多多的生活巧思中，绵延数代后传递给我们。

　　而烟花，则是古人留给我们的另一个神秘礼物。据说江西花炮的历史最早可溯至唐代，正是这份古老的技艺，助李渡烟花名满天下。我原以为来到这里一定能看到许多焰火，没想到只看到两个小孩在街角玩摔炮。当地人听了我的疑问笑不可遏，告诉我李渡烟花主要是高端礼花弹，在国庆盛典、北京奥运会、上海世博会等重要场合大放异彩，属于专业燃放品，哪里是日常生活中可以随便放着玩的？

　　我还是感到遗憾。想在手机上查询一下关于烟花的更多信息，却意外地在小红书上刷到了李渡烟花官方号发布的年初一烟花晚会的幕后视频。拍摄者应该是倚着船舷俯拍，跟随着镜头，我发现当时视野中模糊的小船原来是这么大，甲板上井然排列着无数明黄色的礼花弹发射筒，许多穿着厚重冬装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检查，确保每一件器材都摆放在最合适的位置。江风阵阵，寒冷彻骨，电脑前的燃放总指挥把外套的帽子紧紧戴着，领子拉到最高，手上却还一刻不停调试着燃放控制系统，务必做到届时能毫秒级误差点火，音乐、灯光能和燃放同步，完美呈现最佳效果。最打动我的是他们齐声倒数后，烟花如期在双子塔上点亮夜空，他们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凝望着远处的明媚。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值得期待的美景；对于他们来说，则是不能出错的工作。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段不长的视频，心里很是感佩，连忙留言：“感谢你们带来的璀璨夜晚，向辛勤工作的工人师傅致敬！”很快我收到了官方号的回复“谢谢”。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我豁然开朗。我窥斑知豹，明白了李渡烟花能够享誉世界，应该就来源于这种务实勤勉与一丝不苟。他们能够条分缕析地构筑一项重大工程，用科学的操作最终呈现出万众瞩目的美学盛宴，这不仅是工匠的聪慧，也是小镇得以安定富饶的秘诀。

　　“走遍天下路，不如李家渡。”这座自古繁盛的小镇，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在每一个新春，点亮夜空，慰藉人间。烟花未冷，酒有余温，这里必定还有许多未及拆解的美好，等待着我们再去探寻。

　　□ 张晓媛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