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互联网技术的迅速发展和人们生活水平的提升,广大民众运用新媒介新技术积极投身文艺创作,以全新的艺术形式和表达方式,反映新时代的社会生活、时代精神与大众情感,呈现出新大众文艺共创共享的繁荣局面。在这场方兴未艾的热潮中,江西新大众文艺令人瞩目:莲花县作家陈维东作词的《小家年年》唱响2026年央视春晚;“95后”网络作家天瑞说符凭借科幻网文《我们生活在南京》获中宣部第十七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萍乡芦溪农民画陆续走进奥地利、新西兰等国家和联合国总部,以浓烈的赣西风情征服国际视野……面对人民大众日益高涨的创作热情和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发展,评论界也应声而起,对于新大众文艺的“新主体”“新技术”“新形式”“新美学”“新气象”等,展开了热烈讨论。
然而,新大众文艺的“新”不是凭空而来的“新”——
首先,没有“旧”,何来“新”?近年来,大众文艺因科技赋能而谓之“新”,但大众文艺的倡导或曰文艺大众化的主张,始终是贯穿20世纪以来中国新文艺(文学)发展的主线。从20世纪20年代胡适等提出“国语文学”,到20世纪30年代鲁迅等发起“文艺大众化”讨论,尽管新文艺努力向大众下移,但初期的“大众化”文艺只是精英知识分子“化大众”的工具和策略,直到20世纪40年代毛泽东同志提出“为工农兵服务”的文艺新方向,“新鲜活泼的、为中国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的大众文艺才真正成为广大文艺工作者的自觉追求。新世纪以来,在市场经济和大众传媒的驱动下,以网络文学、素人写作、微视频和线上直播等为代表的新大众文艺,伴随着大众文化的兴起而走向前台。尽管当下的新大众文艺在新技术的赋能下相较于传统大众文艺产生了新的特征,但它们是文艺大众化历史累积的结果,是在传统大众文艺基础上的“破旧立新”,譬如网络小说与传统通俗小说、微视频与传统影视艺术、线上平台直播与传统舞台演出等,在类型与内核上都有一脉相承的血缘关系。由此,我们谈论新大众文艺,不能一味地趋“新”忘“旧”。
其次,要深刻认识“新”遮蔽下的“旧”。新大众文艺是时代、科技和社会变革的产物,它以新的艺术形式和表达方式为当下文艺创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活力。然而,任何事物都是一体两面的,甚至多面的,新大众文艺也不例外。有人说,新大众文艺“新在主体”。因为新大众文艺的创作主体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专业人士,而是业余作者,他们从原来的接受者一跃而为创作者,从后台的观众变为前台的主播。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新大众”在本质上仍然是“大众”,他们的生活经历、教育背景、认识水平、审美能力,并没有随着他们“身份”的变迁而发生“质变”。也有人说,新大众文艺“新在媒介”。因为数字新媒介催生了新的文艺生产方式、传播方式和接受方式,重新构建了新大众文艺的生态体系和审美格局。但是,新媒介在促进文艺“繁荣”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消融了传统文艺的艺术“光晕”和美学价值,数字媒介催生的传播新机制既可以将优秀文艺作品蕴含的“真、善、美”传递给读者,也可能把低俗文艺作品潜藏的“假、丑、恶”带给大众。新大众文艺既然还归属于“文艺”,就必须要以“艺术性”和“审美性”为前提,就必须要遵循艺术的本质规律。
诚然,人民大众“既是历史的‘剧中人’,也是历史的‘剧作者’”,文艺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一方面,新大众文艺是“文艺大众化”的新发展,是人们对美好生活向往的真实反映,我们应该给予充分的鼓励和支持;另一方面,新大众文艺是市场法则和技术算法双重规约下的新事物,是“个人的生活体验化作大众可见的公共文化产品”,我们必须提供有效的引导,让新大众文艺真正成为繁荣社会主义文艺、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和文化自信的有生力量。
□ 李洪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