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上高一,住校,两周回来一趟。
这个周末本不是回来的日子,中午给他老妈打电话,说在学校待闷了,想回家住一晚上,保证第二天七点返校,不耽误学习。
那就回来吧,透透气也好。
傍晚去接。路上说,这次回来有个任务,答应了同学,给他们带九个煎饼果子、一个手抓饼。
“你哪儿是想家,是搞代购呢?”老妈说。
“不,不挣钱,多少钱买多少钱卖。”儿子说。
小区门口有两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姐,一个天津风味,酱香味;一个山东风味,偏甜口。
儿子更喜欢山东口味。但一早就要返校,哪儿有时间在小摊前面等半小时呢?
兜兜转转好半天,孩子妈拿到了煎饼果子大姐的微信号。先是留了句言,说想订明天早上的煎饼果子。
大姐打电话过来,不识字儿,你发语音!
于是说明原委,孩子要给同学带好吃的,九个煎饼果子,八个不放辣椒,一个少放辣椒,都不放葱花韭菜;另要一个手抓饼,酱香的。这十样东西,各放一根辣条。
大姐沉默了会儿,十秒钟后说,一共五十五块钱,辣条一根五毛,送孩子两根,收你五十四。
事儿办妥,准备睡觉。这会儿电闪雷鸣,雨哗哗下了起来。
“哎呀,这大姐明天还能出摊儿吗?”孩子妈说。
“能!”我告诉她。
早起一睁眼,雨还在下。
“哎呀,不知道大姐出摊儿不!”孩子妈说。
“肯定能,放心吧。”我说。
差五分钟就七点,我们赶到摊前。撑伞下车,大姐已经装好袋儿了,还另装了份儿凉皮,说送给孩子当早餐。
先送孩子上学,再送孩子妈上班。
孩子妈说,“你怎么笃定大姐会出摊儿?”
我给她讲了个故事。我上高中在镇上,离村五六十里地,个把月回家一趟,基本都是骑自行车。每次回来,家里都做很多烙馍让我带回去。早上去食堂打碗汤,泡着吃,能顶半个月。
“老家的烙馍好吃吗?”孩子妈问。
“好吃。就是硬,费牙。”我说。
家里就十来亩地,日子紧紧巴巴的。我上学又多了许多开销。爹娘就想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我爹磨豆腐磨香油,干了好几年,也没挣什么钱。
我娘不识字,但烙馍做得好。她的理想是到附近的县城支个摊儿,卖烙馍卷土豆丝。
但她的理想终究没实现。直到今天提起来这事儿,还埋怨老爹不让她去城里卖烙馍卷菜。
我说,我妈要是去城里卖好吃的,生意一定很红火。做生意,只要有人买,她就会一直站在那儿,一张一张烙下去。
如果没人买,她也会在那儿等下去,守着摊儿,管它刮风下雨,管它风霜雨雪。
□ 刘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