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几个数十年未见的小学同学聚会。大家回忆往事，谈起任课过的小学老师，一致觉得最对不住的是张庆生老师。

　　当年，几乎所有的老师都被学生私下取了外号。张庆生老师虽然未获此“殊荣”，其大名却也常常被学生提起。

　　张老师是数学老师，在四年级时教我们班并担任班主任。平时他对大家要求很严，自然“得罪”了不少学生。公社一把手的女儿、文娱委员刘菲菲就曾多次和他顶嘴，张老师拿她没办法。

　　那时流行预备铃响了后，大家先唱一首歌。我们班唱得最多的是《沂蒙颂》，特别是遇到张庆生老师的课，几乎就只唱这一首，而且特别来劲。时间一长，张老师感觉不对劲，问刘菲菲，刘菲菲回答说同学们就是喜欢唱这首歌啊，没有为什么。再问其他同学，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

　　这天上课，张老师刚进教室，刘菲菲又指挥——“蒙山高，沂水长……预备唱！”同学们挤眉弄眼迅速进入状态，当唱到“续一把蒙山柴炉火更旺，添一瓢沂河水情深意长”这句时，张老师脸色骤变，大吼一声：“停！”

　　叫停的原因就是大家唱“情深意长”时咬字发音特别重特别狠，甚至夸张到有点变调了。

　　仔细品，张老师回过味来。原来“情深”是“庆生”的谐音！弄明白怎么回事，张老师便在班里对大家点名批评、罚站、罚抄课文，一顿操作猛如虎，可谓是办法用尽。但过不多久，班里仍然故态重萌，“情深意长”照唱不误。每每唱到这，同学们偷笑有之，做鬼脸有之，也不管张老师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五年级时，张老师去教了另外一个年级，不再管我们。我们班《沂蒙颂》也渐渐唱得少了，就算唱，大家也不再像原来那样来劲。

　　“情深意长”，这个梗后来成了我们班聚会时不断提及的话题。但随着年岁渐长，我们感觉到了这种恶搞对老师的伤害。当年是为了好奇？好玩？或者纯粹是跟风瞎闹？这种类似固执的幼稚，最终让张老师大伤自尊“招架不住”，选择不教我们了——这是我们挤兑走了张老师啊。

　　其实，张老师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那时候，他患了病，身上经常揣着药。有时正上着课，突然就看见他放下教鞭，眉头紧皱，从衣兜里拿出药，仰头一口吞下，缓过来，又继续上课。

　　这样的场景，我们多次看见。

　　张老师不苟言笑，但对学生却细致关爱。记得有年冬天，学校边上的水田结满了冰，班上两个贪玩的男同学跑到田里去“滑冰”，结果，冰破鞋湿，两人双脚冻得发红。张老师知道后，马上把他们带到自己宿舍，生起一盆炭火，让他们换上自家孩子的干净鞋袜。

　　再一年，我们小学毕了业，张老师也调去了另一个学校工作。后来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若干年后，有热心的同学几度想张罗张老师参加我们的聚会，遗憾的是一直没成。

　　此次小聚，得知年逾八旬的张老师仍身体健朗，大家都很欣慰。有的同学又提议下次聚会一定要请张老师，告诉他，当年我们虽不懂事，但其实对他真是“一往情深”啊！

　　□ 卢兆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