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老师,我是林小满,教师节快乐!路过母校,银杏叶落了,捡了一片寄您。当年那件事,我把能找到的都装进信封里了。原谅我。”
手机屏幕的光白白的,刺得我眯起了眼,但记忆的闸门“哗啦”一下打开了。
林小满,班里最文静的女生。常坐后排靠窗位子,写作业认真,页面干净,但从不在课堂上主动举手发言。
可我偏偏对她印象深刻。有次批改周记,她的本子里滑出一张窄窄的便签,上面写了一行小字:“老师,您今天课上说,‘每片叶子落下的角度都不一样',我看了窗外好久,觉得真好。”字迹工工整整,像她的人。我在末尾回了一句:“那你就是那片还没落下来的叶子,角度是特别的。”
后来,讲评期中试卷,我余光瞥见后排,她头埋得低低的,手在课桌下飞快地搓弄着什么。那阵子班里成绩忽上忽下,我心里本就压着火,见她这样,忍不住走过去一把抽出她手中的纸——“为什么大人永远只看到分数?我讨厌这样!”纸上这句话一下子刺激到了我。
当着全班的面,我把纸啪的一声拍在讲台上,冷冷地盯着她。她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鸟。
她把头抬起来,直视着我,眼神倔强。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对你抱有多大希望。”可话到嘴边,吐出的只是一句冷冰冰的话:“好好反思!”
从那以后,我和林小满的关系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带着疏离。我以为,这事会永远封在那个秋天,再也走不出来了。
收到手机短信三天后,林小满的信到了。
一片银杏叶夹在里面,一半青色一半金黄。信封里还有一张泛黄的草稿纸复印件——就是十年前被我拍在讲台的那张。
“老师,那张纸条我夹在书里十年了。今天重读,突然懂了您当年为什么发火,那其实是一个老师看见自己关心的学生成绩滑落时的不甘。而我当年的情绪,说到底,是太想让您看见分数之外的我。您说叶子是时光写给大地的信,我想说,学生也是时光写给老师的信,哪怕开头全是刺人的病句。”
拿着那片叶子,我轻轻抚过叶子的脉络。信纸上有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点秋雨过后泥土的气味。
我轻轻把叶子夹进书页,连同那张泛黄的纸条。
做了几十年老师,有一个学生愿意用十年的时光去读懂你,把当年的刺酿成回甘,想想,还是值了!
□ 游贵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