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回首学生时代，我最难忘的是小学四年级时，陈老师给我们上的最后那堂课。

　　陈老师是语文老师。那天上课，他例行检查我们班课文背诵情况，但点了六七个同学，竟然都不会背，其中也包括我。其实，背诵课文是我的强项，一篇课文拿到手里读几遍，我就能背下来。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把背诵课文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根本就没有读，又怎么能背诵出来呢？别的同学估计跟我的情况也差不多。

　　作为一名要求严格的老师，陈老师当时就生气了。课上，他讲了很多，大意是学生就应该珍惜时间，好好学习，不能只顾着玩，把功课荒废了。尤其是应该充分利用课后时间，好好完成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

　　陈老师快六十岁的人，个子不高，但批评人时痛心疾首，音量越说越高。我们几个背不出课文的人，越听越觉得无地自容。

　　如果就这样，这也就是平常的一堂课，没什么稀奇的。

　　但陈老师的这堂课，其实惊心动魄，让我们终生难忘——就在陈老师批评完我们后，他身体突然前倾，双手扶着讲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们这些四年级10岁左右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着这是把老师气得够呛了？

　　在全班的目光中，陈老师扶着讲台，做了几个深呼吸。但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身子一直在抖，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看着陈老师有点扭曲的五官，同学们有的想要去扶，有的跑出教室去喊人。闹哄哄中，只听到一声响，陈老师倒在了地上。

　　很快，隔壁班的老师来了。如果是现在，打个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很快就能来。可在那个没有手机、交通工具也不发达的年代，大家能做的也只能是七手八脚抬着陈老师往医院跑。

　　被送到医院的陈老师还是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虽抢回了一条命，但只能拄着拐杖走路，说话也不清楚。

　　那节课后，他再也没有回到过讲台。后来，我们常在校园里看到拄着拐的陈老师，不能利索说话，不能利索走路，甚至不能利索地叫出我们的名字。

　　据说后来他被调到了学校后勤部门。这么一名负责任的老师，因为我们的不听话而被气倒，我们班每个人心底都像压了块石头，很长一段时间气氛压抑。后来，校长亲自和我们谈心，说陈老师生病是因为他长期劳累透支了身体，与我们无关，但我们还是不能释怀。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老师倒下去的样子，仍然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要把那篇课文背得滚瓜烂熟。

　　□ 谢汝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