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七十岁那年，住进了养老院。

　　在养老院里，他结识了老赵、老郭和老李。

　　他们有时会在一块打牌，一起聊天，谈退休前的职场往事。譬如老赵，退休前当过处长，喜欢讲他出国考察所见到的异域风光；老郭曾是一家私企老板，会讲他开业剪彩时的欢呼与掌声；老李是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会讲他在科室里的风云故事。只有沈老师，是一个普通教师，只能说说他的那些学生及他们的成长故事。

　　看得出来，老赵、老郭和老李对沈老师有些不以为意，对他的话题也不怎么感兴趣。

　　渐渐地沈老师也就不怎么聊这些话题。

　　一日，阳光透过养老院的落地窗，洒在棋牌室的木地板上，沈老师与赵、郭、李三人又围着一张桌子切磋牌艺。护理员领着三个衣着得体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搜寻着，最终定格在沈老师身上。

　　“沈老师！”三人异口同声，激动地围上来。

　　沈老师放下手中的牌，眯起眼睛辨认，随即脸上绽出笑容，一一指着他们：“你是林晓东！”“你是周伟！”“你是？”他把目光放在其中一个女学生身上。“我是宋小雅！”见老师记忆卡壳，宋小雅立刻自报家门。

　　老赵等人停下了打牌，好奇地打量着这三名不速之客。

　　见到昔日学生，沈老师也很高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都在忙些什么呢？”

　　林晓东说：“老师，我在机关工作。”周伟说：“我在一家上市公司上班。”宋小雅赶紧汇报：“我在市人民医院工作。”

　　老赵忍不住插话：“具体是什么职位？”

　　三人相视一笑，相互补充介绍——在区里工作的林晓东，上周刚被任命为副区长，分管文教卫生；在上市公司工作的周伟，是分公司的技术总监，主导芯片研发；在医院工作的宋小雅，是心血管专家，来之前刚刚完成了一例高难度的心脏移植手术。

　　三个学生聊了一些当年上学时的往事，表达了对老师的想念和祝福，送上鲜花便告辞走了。

　　临走时，三人并排向恩师行了个深深的鞠躬礼。

　　几人走后，沈老师重新拿起牌，示意继续，可老赵几人都没了打牌的兴致。

　　“老沈啊，还是你厉害！几十年了，学生还惦记着你，专程来看望。难得，难得呀！”老赵感慨地说。

　　老郭和老李也连连点头。老李更是真诚地说：“今天这一幕呀，让我真切地体会到，还是老师最光荣！”

　　□ 李新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