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一词，最初是“先出生”的意思。

　　《礼记》里说，“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先生”，是对年长者的泛称。到了唐宋，书院四起，先生们年长，而且德高望重。程颐、朱熹这些大儒，被尊称“先生”时，是人们对其为学为人的认可。宋人笔记里记载：某书生千里负笈，只为寻某位“先生”指点。千里寻“先生”，可见书生求知若渴，对“人之模范”是何等仰望。

　　比“先生”更亲近的是“夫子”。门人和天下读书人都尊称孔子为“夫子”。到了宋明时期，书院里的学生也开始叫自己的老师“夫子”。我看过一则记载，明代东林书院的学生问老师：“夫子平日教我们正心诚意，今日之事何以自处？”

　　五代时，蒋维东隐居衡山讲学，学生们叫他“山长”。后来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的山长们，大多是告老还乡的学者，在山林间教几个学生，延续文脉。明代辞官归乡的王阳明，也曾被学生叫作“山长”。

　　“博士”始于战国，原是个学官名。汉武帝设五经博士，地位很高，相当于今天的大学教授。到了宋代，各府县设“教授”，唐宋以后，官学里的教师开始有了“教授”之名，并逐渐普及。苏东坡曾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但人们依然叫他“苏学士”，因为他在翰林院做过“教授”。

　　古人称老师为“师傅”，《谷梁传》里就有记载。“傅”字，含辅佐之意。就像木工要辅佐一根木头成为栋梁，师傅要辅佐一个孩子成为君子。后来演变成“师父”，“父”字，分量就更重了。南唐《中朝故事》里说，学生对师父要“事之如父”。元杂剧里常有这样的场景：师父犯了事，徒弟拼了命也要去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读《宋史》，看到李觏的学生在他去世后，为他服丧三年，就跟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这让我想起我的父亲，他年轻时拜过一位木匠师傅，每年过年都要提了礼盒去看望，直到那位师傅九十多岁过世。父亲说，拜了师就是一辈子的情分，跟认了干亲差不多。

　　汉明帝是个懂得尊师的人。他做太子时，师从桓荣；登基之后，仍以师礼待之，去老师府上，一定要让桓荣坐西面东，自己甘居宾位，执弟子礼。从此“西席”“西宾”便成了教师的代称。

　　古人称呼教师，有“宗师”、“师保”，“师保”辅弼帝王，“宗师”受人崇仰，这些称呼饱含着一个民族对知识的敬畏。如今“教谕”“训导”“学正”这些称呼都已沉入故纸堆，“教授”“讲师”成了职称名称，“老师”这个词在唐宋时泛指资深学者，到了元明才渐渐通用，一直沿用至今。

　　师者，称呼变了又变，但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值得我们用一个最郑重的名字去称呼。

　　□ 田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