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稻谷香。
收割机在田间来回穿梭,黄灿灿的谷粒哗啦啦地流进收谷袋里,装满稻谷的袋子被人一趟趟扛到机耕道旁边的三轮车上,几亩田不大一会儿就收割完了。
看着这景象,我感叹于现代机械化收割的快效。摊开自己的双手,似乎还能看到从前割禾留下的老茧,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割禾的时光——每年秋收季节,家里七亩多水稻的收割就“承包”给了我们兄妹三人,国庆假期便成了我们的田间“劳作游”。
割稻子,一早一晚最合适,这时气温微凉,宜劳作。天蒙蒙亮,我们就会被叫起来,半梦半醒走到田边,大哥把一块田分成三等份,我们三兄妹按照分好的各自埋头苦干。
割禾是一项技术活。大人们叉开双脚,弯着腰,一手握禾秆一手拿镰刀飞快地收割,看着容易,但轮到自己时往往是一头蒙。脚要打多开、腰要弯到什么程度、握禾秆是顺握还是倒握、镰刀怎么拿?讲是很难讲明白的,只有自己上手才能掌握诀窍。
但学会了,我们的“苦难”也开始了。
刚开始觉得好玩,把一排排禾秆放倒,堆成一个个小山丘,很有成就感。但时间长了,腰弯久了就直不起来,手上水泡也磨出来了。活是不能停的,哥哥姐姐的进度远大于我,我不敢放慢速度,硬撑着不停地割。但怎么也追不上他们,又急又累下,我一屁股坐在田里,哇哇大哭:“腰好痛啊。”
“蛤蟆没颈,伢崽没腰,”扛着打谷机走来的父亲说,“快点割,割完好回家吃饭。”
我只好又拿起镰刀不停地重复着那些动作。太阳开始毒辣起来,背上的灼热让人感觉更疲累了。
“啊!”急乱下,我不小心割到手了,血往外冒。父亲赶紧到水沟里捞一把烂泥巴敷在伤口上,伤口瞬间凉飕飕的。“光荣”负伤,我的“任务田”就交给哥哥姐姐了,搞得他们晚了半小时到家吃饭。
太阳太大,中午不割禾,就要不停地晒谷翻谷,让每一粒稻谷都能晒到太阳。有时候,我希望太阳要很大很大,把谷子晒得酥脆作响;有时候,又希望别出太阳,那样就不会被晒得皮肤滚烫冒油。我最怕的是突然下雨,抢收谷子堪比百米冲刺。如果动作慢了,谷子淋了雨,后面没有好天气的话,谷子就会发霉长芽,这一年就白干了。
割禾、晒谷、收谷,忙碌的季节,父母会让我们打牙祭:一大早买好新鲜的猪肉、猪血、豆腐等,做一大碗香喷喷的杀猪菜,让我们吃得口舌生香。晚上,躺在刚收割完的禾秆堆上,望着满天的星星,闻着稻香,劳作一天的身体慢慢松弛,倒也惬意。
“老表,让一下。”挑着稻谷的农人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我赶紧闪身让开。秋风袭面,稻香,也直直地扑上面来。
□ 匡争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