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六点钟,老街转弯处的早点铺子就忙碌起来了。白白的蒸汽从门缝中溢出来,裹着米粥、茶叶蛋、包子、油条的香,在空气中弥漫。
这意味着,老街醒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经营早点铺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脸圆圆的,盘着头发,胸前总围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上面永远沾着一些白白的面粉。
她说话带着本地人的软糯口音,记性也很好,每一个老顾客的习惯——有人喝粥不加糖、有人吃面条喜欢放香菜、有人一天不落要个茶叶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遇到赶时间的客人,她也会把豆浆先加热好。
我是这个铺子的常客。每一次进店,阿姨都要喊一声:“过来了,小兄弟。”她边擀面,边招呼:“老样子,一碗小米粥加个茶叶蛋?”
我习惯性地应一声,便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上。随着门帘一掀一开,穿着工装的建筑工人、早起锻炼的大爷大妈,陆续进来。阿姨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逐个招呼着。有时候,也会有背着粉红色书包的小女孩和妈妈一起进来,小女孩耷拉着脑袋,眼圈红红的。
妈妈便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赖床了,吃早饭时间紧张了,闹别扭呢。”
阿姨便放下擀面杖,笑眯眯地对小女孩说:“小脸蛋都花啦。今天来碗豆腐脑吧,加红糖,甜津津的,可好吃啦。”她转身盛了一碗嫩豆腐脑,加两勺金黄色的红糖,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一勺一勺吃得飞快。
边上的妈妈便笑了,对阿姨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您有办法。”
周边的人好似也受到了感染,脸上都带上了笑。我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慢慢地剥着茶叶蛋,慢慢地喝着小米粥。说笑间,看到阿姨又回到了案板边和面,包包子,手指翻动间,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就摆上了笼屉。
忙碌着的阿姨却并不忙乱,她好像有魔法,做包子的间隙,还不忘去给小女孩再加一勺豆腐脑和糖。没等小女孩说谢谢,她已转过身,去揭冒着热气的锅盖——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香香的包子又出笼了。
整个街角,随着吃早点的人群来来去去,渐渐热闹起来。
吃完碗里的小米粥,走出早点铺。身后,早点铺的白气还在升腾着,溢出门外。阿姨的声音传出老远:“要甜味儿的?”“加芝麻?还要香菜?”“好嘞!”
耳朵是热闹的,眼睛也是热闹的。过早后,感觉这一天,都热腾腾的。
□ 邢 凯
